上部 第六节
作者：小莫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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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澄镜园】 方景浩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在宁城的项目多耽误了一天，回到果冷之后一直在公司开会。纪云知道他今天要回来，一直在客厅等他。 “回来了，累了吧，你去洗个澡吧。我让邹妈炖了汤，你洗完澡可以喝。”纪云永远是这么的温柔体贴。 “好。”方景浩拥了拥纪云的肩，上楼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方景浩一直住在澄镜园，纪云也渐渐地想明白了，这对他们来说也已经不是白羽接不接受的问题了。这么长久以来，从来没有跟白羽明确地去好好说过，一直把她当个没长大的孩子，毕竟她现在已经长大了。方景浩也认为在必要的时候，白羽也有知道自己身世的权利。对于纪云和方景浩，白羽她一定也会理解和明白的。 其实，这些年来，让纪云母女关系僵化的也不仅仅是因为方景浩，也许只能说方景浩运气不好，总是在不恰当的时间出现。白天远刚走的时候，纪云为了把公司打理好，很多时候疏忽了对白羽的照顾和关心，在白羽的心理一直觉得妈妈赶走了爸爸，但是她又不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直到后来方景浩频繁的出现，让白羽觉得这个人是来跟她抢妈妈的，爸爸走了，妈妈又要被人抢走，在一个孩子的心理开始产生明显的敌意，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她更加没办法去表达她真实的意愿。纪云是很爱白羽的，但是母女的沟通在日渐生疏后，产生了越来越深的隔阂，以致于双方都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形式去表达自己的爱。 “云儿，在想什么呢？”方景浩洗完澡换上了运动装，刚进门时的疲惫一扫而光，看上去精神十足。 “我明天想去安泉家看看小羽，接她回家吧。总不能老是住在别人家里啊。” “嗯，是啊，明天我陪你一起去。都好几天了吧，应该没事了，有什么事好好跟她讲，毕竟还是个孩子。” “哎——我知道，有时候是被她气的。其实我也知道有些话说出来那并不是她的本意，她还小，根本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我偶尔会把工作上不好的情绪带回家。”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又要照顾小羽，还要打理公司，怎么吃得消呢。” “其实是我疏忽了小羽才是，天远刚走的时候，小羽还那么小，我经常在公司里忙，把她一个人扔在家里，她那时候一定很害怕。” “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们母女俩，现在给我一个机会吧。云儿，你是不是觉得我们……” “景浩，我明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还是等把小羽接回来吧，我想她有知道的权利。” “对，我同意你的做法，小羽她也会理解的。” “对了，我去厨房把汤端出来。”纪云朝着方景浩微笑着，起身去了厨房，把热好的汤端了出来，用一个小碗盛了一碗，“景浩，过来喝汤吧。” 方景浩走到餐桌旁，从背后拥住纪云。 …… 【果冷县中心街】 晚上安泉回到家，看到安蓓蓓和白羽都没在，想想她们也应该休息了，就让兰兰把他一点简单的行李拿进来，到楼上洗了个澡就休息了。 “蓓蓓姐，醒醒啊——”一大早，安蓓蓓迷迷糊糊中感觉摇来晃去的。 兰兰见她还不醒，继续使劲摇着，直到安蓓蓓从床上跳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地震了吗？” “哎呀，蓓蓓姐，是我啦。这回惨了，这下可比地震严重多了。” “怎么？楼下厨房着火了吗？”说着还嗅了两下。 “不是啦，是安叔叔，他回来了。” “什么？我爸回来了？”说着一边换衣服一边从床上蹦了起来，刷牙洗脸几乎一气呵成，“什么时候回来的？”回头还不忘抓住兰兰继续追问。 “昨天晚上啊，你那时候应该已经睡了吧。” “惨了惨了，我要出去躲躲，现在几点？” “北京时间，清晨五点三十分，你准备去哪躲啊？躲的了和尚跑不了庙啊。蓓蓓姐，我看我们还是招了吧，要面对现实啊。”兰兰一脸的无奈。 “躲不了十五先躲了初一再说啊，我先出去了，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啊。” “蓓蓓姐，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到时候安叔叔问起来，我怎么说啊？” “你就装什么都不知道不就完了，装傻还不会啊，走了，就这样。”说完，安蓓蓓一阵风似的没了影。 留下兰兰，看来也只能装傻了。 …… 安泉下楼的时候，兰兰已经做好了早餐，正在收拾房间。 “安叔叔早！” “早！兰兰你吃过早餐了吗？” “哦，我已经吃过了，您吃吧。我去楼上收拾一下。” “好，你去吧，顺便去蓓蓓房间看看，今天怎么还没起来？平常这个时候都起来了啊，是不是睡过头了啊？” 兰兰身体僵了一下，但还是故作镇定：“好的，我这就去。” 上楼后，兰兰故意敲了敲安蓓蓓的房间门，看没反应就推了进去，然后又走到楼梯口，“安叔叔，蓓蓓姐好像一早就出去了呢。” “这么早就出去了？小羽呢？她也出去了？” “啊——都没在呢。” “今天真是奇怪啊，小羽平常这个时候都是在睡觉的嘛，她没跟你说去哪了吗？” “没说。” 安泉也没多想，继续吃着早餐。 【藤原香】 吃完早餐，安泉就去了公司，兰兰松了口气，给蓓蓓打电话。 “蓓蓓姐，安叔叔已经去公司了，警报暂时解除了。” “好的，我一会回来。”安蓓蓓想能躲多久就算多久，刚在藤原香吃完早餐，还有半杯雪之恋没喝完。想着反正都已经出来了，再坐会好了。 这个时候，安蓓蓓想起来，白羽应该已经到了洛杉矶了吧。给白羽打了电话，居然不在服务区，想想那天早上那么急，肯定是忘记开通国际漫游了。然后打电话给南西。 “蓓蓓啊，我现在正带团友们在购物街上呢，要给你带什么吗？” “哎呀，不用，你把白羽送到她爸爸那了吗？” “送去了，我刚到洛杉矶就送她过去了。对了，有团友买东西，我要帮忙去翻译一下。不说了，回头我再给你电话，就这样了啊。”安蓓蓓还想问些什么，对方传来“嘟——嘟——”的声音，看来白羽应该已经找到她爸爸了吧。那怎么也不打个电话过来呢。 …… 【果冷县中心街】 兰兰看了看冰箱里的储备不太够了，准备去超市采购一趟，正走到门口，看到纪云和方景浩走了过来，一下感觉双腿发软，心里大呼不妙。 “兰兰，你安叔叔在家吗？” “没，一大早就去公司了，纪阿姨，方叔叔你们先进来坐吧，你们找安叔叔啊？” “哦，那没事，蓓蓓和小羽呢？” “啊——蓓蓓姐，一大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呢。” “小羽也一起去了吧。那我们先去公司，下午再来接小羽。” “接？接小羽回去啊？” “对啊，在这都住了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家了。” “哦，哦，回头我跟蓓蓓姐说一下。” “好，那我们先走了。兰兰再见。” “好，纪阿姨方叔叔再见。” 兰兰想，这下完了，把采购这事先抛了到脑后，立马给安蓓蓓打了电话过去。 “兰兰啊，怎么了？又有什么新情况啊？不会是我爸提前回来了吧？”安蓓蓓一看是家里的电话，一下紧张了起来。 “蓓蓓姐，比你想的还糟糕了那么一点点。你，你，”兰兰开始语无伦次了起来，“你快回来救火啊。” “兰兰，你受了什么惊吓啊，着火了打119啊，我哪能救啊，不会是有劫匪吧？有人在威胁你？”看来安蓓蓓也惊得不轻。 “不是啊，蓓蓓姐，”兰兰缓了缓神，“纪阿姨和方叔叔刚来过，说是来接小羽的。” “什么？接——接小羽？” “对啊，我说你们出去了，他们现在先去公司了，下午再过来。” “还来？你在家等着，哪也别去啊，别慌，镇定点！我现在就回来。镇定啊！” 安蓓蓓这几句镇定完全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去哪弄个白羽让他们接回去啊？早不来，现在白羽走了他们倒来了，接什么呀！ 一路上安蓓蓓脑子出现了无数个画面，把兰兰乔装成白羽，自己装成白羽，把纪云和方景浩直接敲晕，或者模仿白羽的笔迹写一封离家出走的信，可是她已经离家出走了啊…… 浑浑噩噩中，安蓓蓓终于到家了，兰兰在门口着急地等着她。 “怎么样？怎么样？他们刚走了吗？”安蓓蓓把车停好就急忙跑了进来。 “是啊，说是下午再过来。” “不然，我也离家出走吧。” “别呀，蓓蓓姐，我看你还是招了吧，反正这事，你现在不讲，迟早也是要东窗事发的。” “我想也是，是祸躲不过啊……” “从昨天晚上看到安叔叔回来，直到现在，我都快弄精神分裂了。” “哎——可怜的孩子！”安蓓蓓轻轻拍拍兰兰的脑袋，“不知道白羽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你们还没联系吗？” “她手机没开国际漫游，现在联系不上了，我只有找南西了。南西跟我说了一半就有事忙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那他怎么说啊？” “他说已经送小羽过去了，一会我再打给他问问。” “但愿别出什么事才好。” “去去去，你别乌鸦嘴啊。”安蓓蓓说完就往楼上走去，“我去上网看看，说不定小羽会在网上。” “嗯，我出去采购了，一会就回来。” “好，你去吧。” 【联邦大厦】 在不知睡了多久之后，白羽终于醒了。伸了个懒腰，转动着脖子，怎么感觉怪怪的，好像一直被注视的感觉，白羽一转头，看到刚才杂志上的人活了，坐在自己面前，连微笑也和杂志上的一模一样。 瞬间，白羽迅速调整自己刚才正在休眠的大脑，整个神经系统立刻恢复了过来。对，是白天远，是自己的爸爸。这个时候白羽看着他，张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八年了，八年来第一次这么真真切切地看着自己的爸爸，白羽的心情自己也无法描绘，她突然感觉有两行冰凉的东西从自己的面颊划下来，直到嘴角，咸咸的…… “小羽，我是爸爸啊，你不认识了吗？” “爸爸，哇——”白羽在愣了大约一分钟之后，终于情绪爆发了，一头扑进了白天远的怀里，大哭起来。这个怀抱让她无比的安心、温暖。 白天远心疼地抱着白羽，脑袋里有很多疑问，但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了，只要白羽好好的，这比什么都来得重要。 等到白羽哭累了，抬头看着白天远，突然又破涕为笑了。 “爸爸，真的是你吗？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啊，你来扭扭我，我会痛啊，是真的！你看你，又哭又笑的。”白天远心疼地拍拍她的脑袋，然后带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你都把我吓坏了，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自己跑来了。” “爸爸，其实我……” “好了，我啊，现在什么都不问。你呢，一定是累坏了，饿坏了。现在呢，我们回家，好好地让你吃饱，然后你再好好地洗个澡，睡一觉。然后再慢慢跟我说。” “好，还是爸爸最了解我，哈哈……” 白天远牵着白羽向车库走去，他们准备回家。 【好莱坞】 刚到家，白羽就开心地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哇，这个房子长在树上……”白羽站到南立面的阳台上，“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吗？” “应该算是可以吧，你想吃什么？” “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白羽回头笑着看白天远。 这八年来，白羽总是想着会有那么一天，她找到爸爸，然后可以和爸爸一直生活在一起，只是，如果还能和妈妈在一起那会更好。当然，生活并没有白羽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不过，至少现在的白羽是很开心的，这样就足够了，大家都希望她可以一直开开心心的。 白天远家里的厨房，其实从来没有做过饭，虽然那里的设备都是齐全的。白天远用冰箱里的剩余的原料，做了两份简餐：金枪鱼三明治，蔬菜水果沙拉，两杯柠水。但是白羽还是吃的很满足。 其实，白羽脑袋里也装满了很多问题，比如当年白天远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为什么不和妈妈再在一起了，为什么在这八年里一次也不愿意回去呢？只是在看到白天远的瞬间，白羽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她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真好。 简单地吃完晚餐后，白羽去洗了个澡，从果冷来的时候，白羽几乎什么都没带，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只好换上了白天远大大的衬衣。白天远已经在白羽洗澡的时候把她的房间准备好了，让她好好睡一觉，他呢，则出去给白羽购置一些生活用品去了。白天远一直一个人生活，他的家里除了男士用品就只有男式用品了。 白羽突然没了睡意，穿着大大的衬衣在客厅里晃来晃去。像参观者一样，在这间屋子里走来走去，最后，也许是真的累了，躺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又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