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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羊祜

    5、羊祜

    羊祜(221~278),也是个官二代,他老爸当过太守。他还有个相当有名气的外公——蔡邕。

    羊祜还有个亲姐姐叫羊徽瑜,是司马师的老婆。司马炎建立晋朝后尊其为弘训太后,因此,羊祜也算半个皇亲国戚。

    羊小朋友小的时候,还是有些神话故事的。据说他五岁的时候就直接去隔壁邻居家的桑树上掏出一个金环,邻居相当惊讶,就说:唉呀妈呀,这是我儿子生前遗失的东西,我都不知道在哪,你怎么知道在桑树里?

    所以当时民间就有说法,说羊祜上辈子是隔壁邻居家的孩子,这辈子投胎投到隔壁去了。这种事情不知是真是假。

    羊祜这孩子打小就长得帅,是属于富有阳刚之气的那种帅。这小孩出去旅游的时候,碰到几个老人,老人见多识广,一见到他就预言说:小朋友长得很帅嘛,你六十岁之内肯定能名扬天下。

    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有要钱的乞丐和我说过类似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认识羊祜以后,我觉得可能性还是有的。

    不仅是这些老人,将军夏侯威、名士郭奕等人都觉得这小伙子是个潜力股,夏侯威还亲自做主,把哥哥的夏侯霸的女儿嫁给了羊祜。

    但是后来夏侯霸投靠蜀国去了,这时候有很多亲戚都和他断亲。但只有羊祜和他老婆还是恩恩爱爱,感情更深。

    羊祜的人生中有那么十几年是在当隐士的,这并不是说他看这世道不顺眼,不想出仕。而是因为他母亲死了,这哥们就活活守了十几年的孝。守孝期间,穿的是白大褂似的衣服,素衣朴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道士。

    羊祜一生官运亨通,这除了与其裙带关系有关外,也是因为这人非常有才。当时天下大势已很明朗,司马家基本上是魏国实际掌权者。因此,羊祜也没把曹魏放在眼里。而且还押对了宝——拥立司马炎。

    司马炎篡位后,授其为中军将军。但这个时候,司马炎宠幸贾充、裴秀等老一辈人才。因此,羊祜也很有自知之明,做事十分低调。想和这几个人争权夺势,是不可能的,所以他选择忍让。我一个没资历,没名望的小伙子还是给你们打打下手吧。

    但是很快,羊祜打下手的日子就熬出头了。因为这个时候,司马炎萌生了灭吴的想法。虽然司马炎这时候还没有坚定决心要灭吴,但它确实有坚定决心准备灭吴。

    269年,司马炎任命羊祜为荆州军事都督、假节钺,掌管荆州。当时的荆州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在羊祜手上,为魏国所有。另一部分在属于吴国,由大将陆抗镇守,抵抗羊祜。

    羊祜极具政治、军事才能,镇守荆州时,坚持以人为本,大施仁政,发展农产。他上任的时候,荆州无百日之粮,但一年后,却富有十年积粮。这些粮食为将来的灭吴大战做出了巨大贡献。

    这些政治成就是非常难得的,有些人很看重一位将军的军事才能,却往往忽略其在非军事上所做的事情。然而这些不被人看重的战前准备却往往能决定整个战局。

    一个将军打仗水平的高低,得看他打了多少胜仗,而这些胜仗的幕后必须有人为此做很多事情。就像拍电影一样,一部电影的成功除了演员演得好外,好的编剧、好的导演、好的工作人员同样重要。

    而羊祜就是这样一个好导演、好编剧,虽然没有直接参与灭吴大战,但他为灭吴做了很大贡献。其中贡献最大的便是仁政。

    羊祜的仁政说白了就是收买人心,和一般的两国边界不一样。前面说过,羊祜和陆抗一起创造了中国战争史上的奇迹。这两人的关系很纯很暧昧,羊祜要的是收买江东人心,陆抗对此无可奈何,和羊祜做了好朋友。

    两人的缘分是从一个叫步阐的人开始的。

    吴国最后一位皇帝孙皓荒淫无道,随意杀害大臣,搞得人人心不自安。

    有一天,这哥们心血来潮,想给西陵守将步阐升个官,便让他进京受命。本来是件好事,但是步阐心里一想,不对哪,我老爸、老哥的职业都是西陵都督,都干了四十几年了。你孙皓这小子怎么突然就想给我升官了,我也没立啥功劳呀,你不会故意让我进京,想杀掉我吧。

    步阐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越不敢进京。想想算了,再在你孙皓手下干活,不被你砍死,哪天也被你吓死。得了,我投降晋国去吧。

    就这样,晋国躺着也捡钱,捡了个大便宜,司马炎立马派羊祜去接应步阐。但孙皓就不干了,立即派大将陆抗去把步阐这小子给宰了。

    羊祜以前没听说过陆抗这号人物,以为也就是个东吴小将。便派部将杨肇去西陵接应步阐。自己懒得跑了,直接进攻家门口的江陵,以牵制陆抗军队。

    但是陆抗显然不是羊祜想象的那样简单,陆抗率军到达西陵后,并不发动进攻。反而是在西陵城和杨肇军队之间建立了一座防火墙,防止两人接头。

    高墙建好后,陆抗突然就没动作了,还给士兵放了假。只是派部将张咸去支持江陵,抵御羊祜,自己则继续和杨肇与步阐对峙。

    这种僵局直到两个人的叛逃才发生改变。这两人一个叫朱乔,一个叫俞赞,都是陆抗手下大将,知道陆抗的军营安排。一跑到杨肇那儿,就把陆抗军这里有多少人守着,那里有多少人巡逻,前面怎么安排,后面如何防御都说得一清二楚。

    杨肇大喜,这不是天助我也么。于是立马带人去攻打吴军防守薄弱处。但是,朱、俞二人以为他们以为的就是他们以为的,殊不知,这时的陆抗早已调整部署,就等着杨肇前来攻击了。

    结果在意料之中,杨肇军丢盔弃甲,大败而回。杨肇逃走后,步阐就守不住西陵城了。城被攻破,步阐被诛三族。

    羊祜听说杨肇兵败后,也只得撤兵自保。

    这场战争史称西陵之战,是羊祜与陆抗第一次交手,虽然只是间接交手。战况以羊祜战败告终,第一回合陆抗大胜。

    羊祜战败后,被大臣弹劾:你羊祜八万多人还打不过人家陆抗三万人,够丢人的。还是别当官,回家养老去吧,就给你个侯爵得了。

    这些大臣说的人数是真是假暂且不论,但是他们要求罢免羊祜官职,这就过分了。你们骂骂杨肇这种普通官二代也就算了,羊祜可不是一般的官二代,他姐姐可是司马师的老婆。

    所以司马炎并没有严惩羊祜,只是把他贬为平南将军,并让他继续镇守荆州。

    经过西陵之战后,羊祜充分意识到,敌人是可怕的,陆抗是难以打败的。有陆抗一天,吴国就能多撑一天。

    但是即使遇到陆抗这种难缠的对手,羊祜还是有办法的。虽然我羊祜在战场上不是你的对手,但我政治上是老手啊。于是,羊祜便将其与陆抗之间的战争由战场转移到了政治上。羊祜政治上的制胜秘诀简单来说就是收买人心。

    春秋时期的宋襄公以仁义之名打仗,被后世笑掉大牙笑了几千年。且不论宋襄公这种战争原则的对错,反正他这种以德服人的做法并没有被后世军事家沿用。

    特别是在打仗不靠武力,专注以计取胜一百多年的三国魏晋时代,像宋襄公这种用仁义道德打仗的人肯定是混不下去的。

    但是羊祜同学为了收买人心就豁出去了。在其镇守荆州期间,每次和吴国打仗,都得先下战书,把时间、地点、人物都确定好后,才开始真刀真枪地干。

    由于从来不搞背后偷袭、猴子偷桃之类的阴招,羊祜受到了全社会广泛好评。在吴国大街上随便找个大妈都知道,羊将军是个实诚人哪。

    但是羊祜那些手下将领就不干了,我们总不能靠这个和吴国一干到底吧。再这样下去,哪天被吴军阴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于是羊祜那些手下就一个个进去献计,劝说羊祜在这儿搞个偷袭,在那儿放把火,有事没事整个美人计啥的,准保把陆抗那小子给灭了。

    但是羊祜实在太“实诚”了,不等这些手下说话,羊祜立马现出一副跑江湖的姿态:

    小张呀,你这把刀不错,有眼光。来,喝酒。老刘哪,你精神头不错,老当益壮。来,喝酒。

    就这样,羊祜慢慢忽悠,使劲给这些手下灌酒,直到个个趴在那儿醉得不行,不能说话献计的时候,羊祜才罢休。

    羊祜的手下很无奈,既然说服不了你采用计谋,那我就只能自己努力了。这些将领还是很有职业精神的。

    羊祜的手下自己艰苦创业,好不容易在边界上抓了两个小孩,一查,是吴国某两位将军的孩子。这下可立大功了,马上将小孩交给羊祜。但羊祜立马训了手下一顿:拐卖小朋友是不对的,你们这是在犯罪。

    于是羊祜又把小孩还回去了。结果是不仅获得好评,还把这俩小孩的老爸感动得连夜投降了晋国。之后,竟有吴军将领组团来投降。羊祜赚大发了。

    最令人感动的是,有次陆抗生病了,羊祜竟然担心的不得了,马上派人送了些药给陆抗。据说这要还是羊祜亲手配置的土方子。

    而陆抗也毫不怀疑,马上服药。理由就是这会儿羊祜在收买人心呢,不会毒我。而且羊祜这人还是比较靠谱的,不会做这种下三滥的事。

    由于在收买人心这事儿上,羊祜做得够狠(连陆抗的心都不放过),怎么仁义就怎么来,怎么能得到表扬就怎么做。而孙皓那边则继续当他的反面角色。

    所以陆抗很无奈,人家那边广施仁政,自己这边不争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人跑过去投降。第二回合以羊祜大胜而告终,而且这场胜利是致命的。

    由于陆抗的存在,羊祜从未敢提伐吴之事。274年,陆抗病死,吴国无人。

    羊祜立马上书还在犹豫是否要伐吴的司马炎,请求对吴国发动总攻。但是以贾充、荀勖、冯紞等人为首的主和派坚决反对。

    羊祜没办法,只能仰天长叹:当断不断,天予不取,遗憾呐!

    没有看到全国统一,是羊祜一生憾事。

    278年,羊祜病重,退休入朝。而这个时候,碰上他姐姐羊徽瑜刚刚死去,羊祜悲痛欲绝,病情加重,不久即病死。但他在死前,还做了一件事。

    生病期间,羊祜给司马炎绘制了将来灭吴的所有战略蓝图,向其面授伐吴之计。既然我有生之年不能亲自统兵伐吴,那就在我死后用我的战术思想灭吴吧。

    而且,在羊祜生前给司马炎推荐了两位重要人物,这两人就是前面说过的杜预和王濬,都是灭吴的主要功臣。可以说羊祜早就把灭吴这个剧本写好,就等司马炎操起家伙干了。

    最终,司马炎用其计谋攻破吴国,统一天下。

    羊祜死后,司马炎极其悲痛,毕竟羊祜是西晋大将,军事和政治上都是当时首屈一指的人物。可以说,羊祜一死,西晋王朝如损一臂。

    据说羊祜死的时候,正值寒冬腊月,当时天寒地冻。司马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竟然在胡须上直接成了冰钉子。

    司马炎灭吴后,群臣庆贺。司马炎喟然叹道:这都是羊祜的功劳哪!

    荆州人对羊祜也是相当爱戴,在其死后,为避其名讳,把户改称为门,把户曹称为辞曹。

    羊祜为人谦虚谨慎,这对于混迹官场的人来说是相当重要的。当贾充等人权势滔天的时候,羊祜选择忍让。当司马炎要给羊祜开府权利的时候,他选择辞退。

    人生就是这样,既要能守住繁华,又要能抵制繁华诱惑。

    羊祜还是位预言家。当初曹爽聘请羊祜和王沈为官。羊祜觉得曹爽这人没啥本事,将来肯定会倒台,所以坚决不去。后来果然曹爽败于高平陵,王沈被免官,而羊祜幸免于难。

    羊祜有个外甥叫王衍,当时是著名玄学家,是个名士,喜欢和朋友喝喝啤酒,吹吹牛逼。当时世人都觉得这人口才不错,很有辩论才能。

    但是羊祜却想当不以为然,觉得这孩子老是夸夸其谈,说得多,做得少。将来没当官还好,若是当了大官,肯定死在这张嘴上。

    后来事实证明,羊祜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因为王衍就是后来空谈误国的那位爷,被后人嘲笑了好几百年。

    当然,羊祜也是有缺点的,他本人有个很大的毛病,就是爱旅游。

    这在今天开来,也没啥问题,也许还是好事。但是人家羊祜是政府高官,哪有时间去旅游,所以只能占用公干的时间。

    最过分的一次是,羊祜竟然在在外行军的时候想溜出去玩玩。你想想,你出去打仗的时候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元帅不见了,这可是会闹出很多人命的事。还好溜出去的时候被手下看到,又给逮回来了。

    羊祜曾经和一帮子朋友去岘山旅游,玩着玩着便感慨道: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爬过这座山,但这山上却没有这些人一点足迹,现在没有人知道有哪个古人爬过这山。我们也一样,若干年后也不会有人记得我们来过这儿。

    很明显,羊祜多虑了。在他死后,当地人为纪念他的恩德,便在岘山立碑一座,名为“羊公碑”,使其贤明万世永传。

    能得到世人的爱戴,这是对一个官员最好的评价。且不论羊祜在军事上的成就,单单是在治理荆州上的成绩,羊祜值得流芳百世。

    “羊公碑尚在,读罢泪沾襟”,这是杜甫写羊祜的诗句。但我认为了解完羊祜的一生后,不应该只看到他壮志未酬身先死,更要看到他为官时提高了人民生活水平,造福人类,为社会发展进步做出了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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