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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便宜爹4

    兰夫人厅内显得华丽堂皇,比之一心向佛以朴素为主的年轻娘的厅堂华丽不知几合。

    中正堂挂着四幅水墨丹青,梅兰竹菊,都以黑白为主墨却又显出兰梅竹菊四物各自的风骨,笔锋行云流水,恍若天成,又看得出画者随性洒脱之性,却是当时名家兰墨弦的笔墨,左右屏风一谓牡丹花开,一谓飞椽表字。具有挥斥方遒,洒脱不羁,别具一格之风。可见,这厅内饰品皆出自一人之手——兰墨弦,同姓兰,不知是同宗,还是偏爱。

    瞥眼望去,兰夫人坐在堂上右侧椅上,身旁坐着慕容烟,五官眉目生的极为漂亮,三十年华,自有一股成熟韵味,淡定从容。这是一个聪慧精明的女子。而且,这容貌有五分像兰墨弦。

    杨紫琼垂目福礼。

    慕容烟已在堂上哇哇大叫:“娘亲,这回你定要好好惩罚这野种,你不知道她当时有多……”

    “住嘴。”杨紫琼突然大声怒斥道:“四姐你虽然比晓小大,却也不能以大欺小的说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一口一个野种一口一个野种,到底有没有将爹爹放在眼里,又有没有将我娘放在眼里。我生有父母有家人,不知你从什么地方知道我非亲子?若是府中奴仆谣传,还请兰夫人立刻寻出那传谣之人,将其重责逐府。若是四姐从其他地方听到的,那就……”杨紫琼的陈词激昂戛然而止,目露寒光的望向慕容烟。

    慕容烟打了个抖索,往娘亲身边靠了靠,露出怯懦之色。

    年轻娘则一脸惊诧的望向杨紫琼,好似不认识一般。

    兰夫人却是一脸的高深莫测,淡淡然的望向娘年轻娘道:“是与不是,自有真相。”

    年轻娘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怒目瞪向兰夫人。

    杨紫琼有些讶然,这还是她初次见年轻娘发怒,心中有了一丝了然。事情只怕要朝最坏的情况发展。

    “我听烟儿说,晓小有些武艺,不知是从什么地方学的,又是什么地方学的?”兰夫人转移话题道。

    杨紫琼暗叹,这女人果然精明,她不提银子的事情,却捉住这件事情发难,的确是聪明人。不过,她怎会惧怕呢?微微一笑,她正欲开口。

    “小姐得神灵保佑,在梦中受人鞭打才学了些防身之术,难道夫人想因此怪罪吗?”先开口的却是锦年。

    “神灵?”兰夫人好笑的说:“为何不找个让人信服的借口?来人!”

    两个虎背熊腰的奴才压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入内。少年蓬头垢面,一双眸子却明亮耀人,神情愠怒的不断挣扎。其中一个奴才毫不犹豫的扇了男孩一个耳光,瓮声瓮气的警告道:“别乱动。”

    少年被扇的小脸甩了边,脸颊隐隐红肿,撇头怒瞪着那人。

    年轻娘有些惊恐不忍的看着这一幕,终究什么都没说。

    杨紫琼则淡淡然的看着,一脸的冷漠自持。

    “不认得了吗?”兰夫人冷笑道:“也难怪,这般狼狈样,任谁都认不得。把他的脸洗干净。”

    其中一个奴才翁声应道,不知从哪里端来一盆清水,毫不犹豫的往男孩脸上泼。

    啊……锦年惊呼一声,慌忙将杨紫琼往一旁拉。继而怒目瞪着那粗壮的奴才。

    那奴才恍然不知,自顾自的掏出一条素巾,往少年脸上胡乱抹了把。少年一张小脸顿时显露出来,却是难得的俊俏斯文模样。

    “放开我。”少年扭捏挣扎着,随眼撇到杨紫琼,顿时双眸一亮。

    杨紫琼心中一动,已猜出兰夫人的目的。

    便抢在少年开口前冲兰夫人问道:“夫人,这是何意?”

    兰夫人挂着淡雅的笑容道:“前些日子,晓小在烟儿手中受了些苦头,却是烟儿不得已而为之。”兰夫人摸了摸慕容烟的脑袋道:“乃是烟儿作为姐姐,对晓小的一片苦心。”

    “大夫人,何出此言?”年轻娘满脸疑惑。

    “烟儿听下人说,晓小与这少年暗通款曲。”

    此话一出,满堂静寂。所有人好似都反应不过来。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夫人怎能轻信流言?”杨紫琼在堂下轻飘飘的问道。

    兰夫人美眸闪过一抹寒光,冷笑道:“哦?那你攻击烟儿之术,又从何而来?”

    “奴才与五小姐是清白的。”沉默的少年突然开口道。

    兰夫人不答,径自从怀中掏出张帕子,一枚朴素的玉簪子跌落在地,滚到少年的脚下。

    少年看着簪子眼熟,簪头缺了一小块,正是他娘亲的贴身物,顿时眦目欲裂恨恨的挣扎反抗,想要冲上去。奈何年少力小终究敌不过虎背熊腰的奴才,便想破口大骂,又被他们一把捂住嘴巴。

    兰夫人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沉静的望着少年:“你可要想清楚了。”

    少年顿时蔫了,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一双黑色棉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然后一只白皙纤巧的五指拾起那枚玉簪子。

    少年茫然的抬头,看到杨紫琼和气的笑容,然后转身背向他,似将他护在身后,纤弱的背影挺直,声音如珠落玉盘,他从来没听过如此好听的嗓音。

    “夫人的簪子掉了。”杨紫琼本要递给兰夫人的,却又讶然的缩了回来:“咦……簪角坏了呢,而且质地普通,款式老旧,这是夫人心爱的簪子吗?”

    兰夫人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犹豫。

    稍瞬间,杨紫琼已说道:“兰夫人生的如此美丽动人,定要世间最精致华美的簪子做发饰,这簪子又破又旧,给夫人只会有碍夫人容貌,不如交给我……晓小,由晓小将它丢弃如何?”

    兰夫人沉默良久,才悠悠道:“也好。”

    杨紫琼勾唇一笑,微微福礼。

    少年一双眸子亮的惊人,突然开口道:“小人多谢五小姐大恩。”继而转向兰夫人铿锵说道:“夫人纵然以家母要挟小人,小人也要说,小人与五小姐是清白的,还请夫人明鉴,所有的过错都是小人犯得,与家母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人绝无怨言,但恳亲夫人莫要伤害家母。”

    少年猛地一挣扎,这次却被他挣开了,他双手伏地,不住的磕着头。

    被少年一阵抢白,兰夫人脸色变得铁青。

    杨紫琼心中讶然,保护那枚簪子的目的,一为自救,莫让兰夫人抢了先机,二为见少年可怜。不想少年心性人品俱佳,虽然出生贫穷,却是个知大恩明大义的孩子,虽身份低微也能出口流畅,条理清晰。一时间,便生出爱才之心。

    杨紫琼走到锦年身边,耳语了几句,从她手中接过那些碎银,转身将碎银双手奉到兰夫人母女二人面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你干什么?”兰夫人疑惑的问。

    慕容烟已欢喜的一把将碎银抢了过来,捧在手中冷哼道:“这是我的。”

    杨紫琼眼含不舍:“四姐要,给四姐便是了。”可怜兮兮的将目光投向兰夫人道:“夫人怎能听从谣传,毁了晓小的清白。四姐年幼不便真假,误伤晓小,那是关心晓小,晓小只会心怀感激,但夫人聪颖,这些谣言难道夫人还辨不出来吗?还是觉得晓小不小心伤了四姐,夫人气不过,想要替四姐报仇,即便如此?打晓xiaobian是了,何必来玷污晓小清誉,若这事传到外头去,岂不成了家丑,让慕容家蒙羞了吗?”

    兰夫人脸色一阵青白,她从未想过怯懦胆小的老五及一心向佛的柳如烟能够反抗,一开始只不过想让她们知难而退而已,不想,这小小少女突然性情大变不说,倒也变得伶牙俐齿,聪灵神慧起来,字字珠玑,沉稳淡然,打了她个措手不及,现在又被这小丫头一阵抢白,句句委屈声声知义,到显得她心量狭窄,连个少女都不如了。

    “这可是你说的。”慕容烟双眸明亮,扬声道:“来啊,将本小姐的竹鞭取来。”

    慕容烟的叫唤让兰夫人回神,她沉声道:“烟儿,休得胡闹。”

    “不嘛,这野……丫头夺了我的银子,让我蒙羞受辱,今儿非要抽她三十,不,一百鞭子才能解气不可。”

    兰夫人又是一阵气恼,烟儿不懂事,她这般说,岂不是坐实了这丫头的话。

    一直沉默的柳如烟横眉冷声:“夫人请我过来,只是为了看你女儿如何伤害我女儿的吗?上次抽鞭之痛我不在,今儿我在,岂容你们如何张狂。”

    杨紫琼含笑,她到不知年轻娘竟也有如此硬气的时候。

    “无论怎么说,晓小都是老爷的孩子,你们实在是……”

    “这倒未必。”一个雄厚的男声自外入内。

    男子一身玄色锦袍,负手而立,气势夺人,不怒自威。他身后跟着慕容白,想来他便是自己的便宜爹了。

    察觉到杨紫琼的目光,男子蔑视的向杨紫琼投来不掩厌恶的眼色。

    年轻娘被他气得娇喘连连,委屈不已:“老爷你……”

    “不要多说。”男子一摆手,淡淡然的说道:“既然伤了烟儿,便让烟儿讨回来,取烟儿的竹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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