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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卷 第六章

    一起身,她了解到他为何没来找麻烦。

    「你还好吧?」

    「死不了,你下回可以再使点劲。」他的自尊心严重受损。

    「要我拉你一把吗?」她实在不想笑,却无法抑制笑气直冲咽喉。

    「随你便。」他气闷的一瞪,眼神正说着:你还不快拉我起来。

    「你继续卡着吧,明天就甭上班。」尽管嘴硬好了,海水很快会淹过他的头。

    她必须说连老天也看他不顺眼,不然不会巧到让他刚好卡在两块大圆石中央,不上不下的踩不到地、翻不了身,连借手的小凹痕都没有。

    「沙夕梦,我要开除你!」她的明天已经是今天了。

    「求之不得。」她说得很无情。

    「拉我。」

    她托着下颚故作思考。「我有什么好处?」

    「让你当我老婆。」够厚待了吧!

    「你慢慢等死吧!」找死不怕没鬼当。沙夕梦决定不管他死活。

    她居然掉头就走。「你……你给我回来。」

    「是男人就别哀号,海水淹过口鼻的速度很快,你不会感到痛苦的。」这样的死法敢说她不浪漫?

    「你打算见死不救?」她简直不是人。

    「有吗?我并未听闻求救声,叫我怎么救?」求人的姿态要低。

    单牧爵磨着牙床地闭上眼。这笔帐日后必讨。「沙秘书,请你……救……救我。」

    海风吹来实在有些冷,沙夕梦打了个喷嚏扬扬手,意外地把他弄下来,而且全身未湿。

    她看了有些不平衡,像是一种讽刺。

    「哈啾!」

    「报应。」一件深色西装随话落披在她肩上。

    「幸灾乐祸。」揉揉鼻头,她未拒绝的拢紧西装两侧,不拿身体健康来当赌注。

    她很少生病,但一染上就惊天动地,药石魔法均无效,必须由体内细胞独自应战病菌,慢慢地痊愈。

    所以她尽量不做会使自己生病的傻事,今天大概是受朔月影响吧,不知不觉竟在寒气深重的海边打了个盹,希望喷嚏不是恶运的前兆。

    在感冒期间,她会想依赖人。

    「少耍嘴皮子了,你浑身都湿透了。」不由自主的关心从他眼眸中透出。

    她没好气的一睨,「是拜谁所赐?始作俑者最好别开口。」

    免得她记恨。

    「我没叫你在海水里打滚吧!」他正卡在石缝里动弹不得。

    沙夕梦突然沉默地往前走,要不是有他在身边碍事,她早就弹弹手指回家了。

    对于女巫而言,近距离的空间转移算是惯性练习,并不伤身,若是距离超过五十公里便是考验,以法力高低来衡量,越远的越伤身,要是本身修法程度不够,极易半途失控,错落在未知时空中再也回不来。

    因此如非紧急事件,女巫绝少做远距离空间转移,宁可慢条斯理的乘着随身扫帚飞行,享受风呼啸而过的快感而不愿冒险。

    「嗯哼!」

    背后单牧爵发出的闷哼声引起她的注意,回头一视,但见他捂着腰跪地申吟。

    「你怎么了?」

    苦笑的单牧爵以为她打算弃他不顾。「没什么,伤到腰而已。」

    「把手拿开。」沙夕梦弯下身拉出他的衣服一视,柳眉微敛。

    「小事一件,大概被尖石戳了个小洞吧!」他自我安慰不想增加她的罪恶感。

    即使她是冷血的女人。

    「你身上有很多伤疤。」见鬼了,她居然不忍。

    「年轻时爱逞强好斗,这是光荣的战绩。」他平淡的道,好像几度濒临死亡的过往不属他所有。

    「扶着我。」她不探究伤口的由来,明白人的好奇心往往会毁了自己。

    单牧爵微笑地搭上她的肩,隐隐抽痛的似乎不是他的腰,「你的冰心在融化。」

    「海水很冷,也许你需要冷静。」她非常乐意把他送给大海当鱼饲料。

    突然,她连连打了几个喷嚏。

    「你感冒了。」

    「别诅咒我。」吸吸鼻涕,沙夕梦搀扶着他坐上后座。

    「你会开车?」他记得她连仪表都看不懂。

    「不会。」她不需要会。

    单牧爵开始忧心地捂着伤口想跨过椅背,「我想我还有能力送你回家。」

    「给我坐好。」她冷漠地推他倒回原位,接着发动引擎。

    「梦儿,犯不着自杀殉情吧!」奇怪,钥匙在他口袋里,她是怎么办到的?

    专业偷车贼?

    「闭嘴。」

    车子顿时充满活力地向前冲去,而她的手根本没有放在方向盘上,只是冷冷的环着胸目视前方。

    「天哪!你是我见过最疯狂的女人。」脸色苍白的单牧爵有种反胃的感觉。

    「别吐在我家的地毯上,其他人会杀了你。」她们绝对眼都不眨地看他痛苦而亡。

    「你的家人吗?」头还在昏眩,在刀光血影中讨生活那么久,他头一回觉得有人可怕。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一个完全不熟悉车子的人居然可以不用手开车,横冲直撞的闯红灯,理直气壮地无视交警的警哨,险象环生的穿过人行道,还差点压到7-11倒垃圾的店员。

    好像政府的道路是为她一人专设,目无法纪的挑战公权力,路栅、平交道护栏照撞不误,只两秒钟的毫差就遭火车拦腰截断。

    若不是深夜人烟稀少,而她又似乎住得满偏僻,否则以她「独特」的开车技巧,相信没出几条人命才怪。

    或者说是不要命的飞车表演?

    好不容易才冲淡些黑道色彩,明……今天的日子肯定不轻松,循着车牌找上门盘查的警察不知要安上什么罪名找麻烦。

    唉!一想就头痛,她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他昔日恶行的索魂天使。

    人千万不能做坏事,否则报应便接踵而来。

    「你很幸运,她们都不在。」放楝空屋不怕遭窃,大概只有女巫做得出来。

    一阵刺鼻的辛涩味惊醒他的神智。「我可以问一下那是什么吗?」

    「不行。」无知才不致抗拒。

    「你……」单牧爵吞了口口水,「希望它不是用在我身上。」

    「很不幸,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黑稠的一坨拍地甩在他伤口上,在他傻眼之际。

    她做事一向讲求速度,不容许一丝脱序,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手边的事,谁敢拖拖拉拉就是犯她忌讳。

    「嘶!你确定这是药吗?」痛是他唯一的感觉,宛如万蚁噬肉。

    「没办法,你的命不好,只好将就点。」沙夕梦的声音中略带浅薄笑意。

    炼药备用不是她的习惯,这种事一向由越隽负责。

    而她有先天爱看人痛苦表情的个性,于是在炼制药膏的过程中多添了两道味儿,使人在治疗中能快速复原,哀嚎的痛苦声则是代价。

    除了宝宝的巫术较差了一点外,沙家的女巫们受了伤宁可自疗也不愿求助于她,虽然她对自家人会仁慈些。

    「现在谋杀我是得不到好处,至少要等我立下遗嘱。」或是当他的未亡人。

    「要我准备纸笔吗?老板。」她一副公事公办的秘书样。

    忍着痛的单牧爵抬眼一的睇,「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凌晨两点造访的客人?」他要求得太多了,女巫之家不与礼貌。

    「我是不是该庆幸没被弃尸在荒郊里?」以她的行事作风是有此可能。

    「下回改进。」她怀疑自已是否被施了法,怎么把人带回女巫巢穴。

    博儿被沈劲「软禁」在床上,宝宝和上官锋到喜马拉雅山拜访雪人,小雩儿随着江耀祖在美国卖棺材,越隽正和龙御海纠缠不休,沙家女巫似乎被下了诅咒,生命中的男人一个个出现。

    难不成她是下一位?!

    吓,她打了个冷颤不敢想象。还有个芎芎在,应该轮不到她,可是……

    他就在眼前。

    「你靠那么近干么?」害她吓一跳。

    单牧爵眼神深沉的盯着她的瞳孔,「我不晓得你有一双生动的紫绿色眼睛。」

    「隔代遗传。」掩饰眸色是为了不必要的探索目光,可现下她却避也不避的任由他看个仔细。

    「我没看见你拿下有色的隐形眼镜。」他疑惑地问。

    她像一道谜,抽丝剥茧的原貌还是谜,所有不正常的逻辑一碰上她彷佛都变得正常化,大惊小怪的反而是旁人。

    「自然生成。」她不多作解释。

    「什么意思?」难道瞳孔会自己变化颜色?

    她又打了个喷嚏,「你该走了。」

    「我腰痛。」他赖在软呼呼的沙发中不起身。

    「老板,药的特性我很清楚,你已经不痛了。」捱过了苦难就是重生。

    经她一提醒,单牧爵惊讶痛楚果真不再,取而代之是凉搔感。「我困了。」

    「回家睡。」

    「太远。」张大嘴打了个呵欠,他抬起西装外套往身上盖。

    要指望她良心发现施舍一张床给他躺,比遇见火星人还难,自力救济比较实际。

    「回去。」

    「不要。」

    「回去。」

    他翻个身背向她,「我睡了,别吵了。早餐是培根蛋加两片土司抹花生酱,还有一杯曼特宁。」

    「你、作、梦!」他简直是无赖。

    「嗯!我正在作梦,一个活色生香的紫绿眼眸美女正躺在我身上,微张的腿露出性感的……蔼—」

    一只靠枕朝他后脑砸去。

    「下流。」

    低沉的轻笑声在他胸膛上起伏,眼尾一瞄的单牧爵好笑于她气恼的举动,看她愤怒的掉头走上楼。

    这一刻,他为她心动。

    也许还不到爱的阶段,但是心口的悸动不容忽视,他眷恋她冷然脾气下的火焰,像一座沉寂的休眠火山藏在冰层底,随时有爆发的可能。

    而他将是第一个目睹冲焰盛况的见证人。

    天蒙蒙亮,一阵幽幽的猫叫声吵醒了浅眠的单牧爵,眼一睁就瞧见一身火红的小猫窝在沙发上头看着他,紫色的眼眸诡异得像会说话。

    一瞧他醒来便喵个两声跳向他小腹,冷傲的气质和主人如出一辙,不特别亲昵地冷视着,似在传达某种讯息。

    他见它可爱地伸手一抚,换来的却是手背上三道猫爪痕。

    「野性难驯。」肯定是梦儿的猫,一样冷漠无情。

    红猫并未走远,依然维持在他一尺左右,静静地用紫色眸光凝视着他,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有点冷寒又有点……恳求?

    他倏地坐直身子看清楚,西装外套滑到地上没心思捡起,不敢相信他在猫眼中看到一丝近乎人的情绪。

    它真的有事在等他自行发觉。

    「是梦儿出了事是不是?」

    他发誓看见猫在笑,而且满意地走到他脚边抓抓他的裤管,带路似地跳向楼梯第一层阶梯后回头看他一眼,仿佛在召唤他跟上来。

    单牧爵跟着它踩上阶梯,心头有些惴惴不安,天底下有猫的智商能近乎人吗?

    一扇半掩的门经猫爪一搭一推间敞开,入目是温馨的鹅黄色调的女子卧室,欧洲风味垂吊的纱幕罩住淡绿色床铺,其上隆起的人形明显可见。

    此时,他觉得自己像个卑劣小人,偷偷摸摸假借猫的引路来揭开佳人面纱,在睡梦中一窥她的神秘。

    喵喵声引起床上女子沙哑的嗓音一唤,「夜游神是你吗?」

    全身红得像烈焰的猫儿窜过纱幕跃上她的胸口一蹭,喵喵地说着话。

    「鸡婆猫。」止不住的咳嗽连连冲出口。

    纱幕倏地被撩起,探进一张俊伟男人的面孔。

    「该死,你在发烧。」红通通的脸颊一看就知病得不轻。

    「在咒骂前先倒杯温开水喂我。」她的手重得抬不起来,干裂的唇烫得滚火。

    这是她感冒的症状之一,体内的温度越高神智越清醒,唯独全身虚脱无力,连动根手指头都力不从心。

    「搞清楚我是你的老板可不是下人,少用使唤人的口气。」单牧爵口里虽叨叨念着,手里却忙着扶她起来喝开水。

    噬人的热气传到他身上,惊觉她情况不太妙的单牧爵打算拦腰抱她就医,但那只高智慧的猫发怒地在他手臂上又留下六道爪痕。

    意思是:不许动她。

    「该死的畜生。」他非宰了它不可。

    「主人该死,宠物也该死,不知谁该活着?」好难受,快要不能呼吸。

    「风凉话给我少说,你叫它滚远些别挡路,人都快烧成白痴了。」人、猫一样不可爱。

    「不用急着送我去医院,我的体质……咳咳……对所有的药具有抗药性。」徒受折腾罢了。

    「你说什么?你的身体无法接受治疗?」那跟耗着等死有何异?

    「大吼对我的箔…没帮助……放我躺个三天就没事。」吼声只会加剧她的昏眩状况。

    「你是鬼呀!光是吸收日月精华就会法力无限。」他拉高被褥盖住她外露的手、肩以逼热。

    她很想回答:没错,女巫是靠月光滋养生息。「我很累。」

    「累就乖乖的闭上眼少说话。家里有没有冰袋?」一问完他自觉好笑,刚要她闭口现在又要她开口。

    但他笑不出来,因她的额头实在烫手。

    「你想家里有座冰山还用得着冰袋吗?」根本没人用得上。

    「我很久没有杀人的欲望了,你最好别让我的手沾上你的血。」现在下手最方便。

    「实话实说有错吗?」难不成他也感冒了?瞧他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模样。

    「我……哼!女人。」他四下看了看,然后走到一扇看似浴室的门一拉。

    吓!万国国旗……呃,女人的贴身衣物挂满柜,似在嘲笑他的孟浪,红、橙、黄、绿、白、黑……各色各式一应俱全。

    她……她穿得这么花俏?

    真想看她穿上每一套的风情,撩人的姿态定叫人绮思不已,雪白的股沟隐隐乍现……

    「看你中意哪一件尽管拿,自穿送人两相宜。」

    脸躁口干的单牧爵狠狠一瞪甩上门,拉开第三道门才找到浴室,拧了条冷毛巾往她额头上一覆。

    「封住你的口,不要再让我听到半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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