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二章
作者：钟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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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听到他这么说，雷泱雍墨镜底下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屑。 「不过我们既然是来人家的地盘上开店，那么我想所谓的『敦亲睦邻』。应该也是必须的。」方再善看到雷泱雍不太好看的脸色，很明了的把利害关系向自家老板点明。 高大的身于一僵，随即他轻叹了一口气，决定就认了，上前去探探究竟。 他走上前去，发现大冷天的，那当铺胖老板居然浑身都是汗，看起来几乎可以挤出一桶水，或者是一桶油。真可惜那件好看的唐装了，穿在胖老板身上简直像是在包肉粽的叶子似的。 「雷老板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你在这边站了多久啊，终于让我等到你了。」一看到雷泱雍朝他走来，胖老板立即上前不由分说的握住他的手，接着便往他的当铺里拖。 一等到三个人在他当铺的沙发上坐定，胖老板立即像是献宝似的，迅速把怀里的东西递给了雷泱雍。 「雷先生，这是我们最近在湖北一个据说是满清王孙后裔那里所收购来的东西，你看看，这些东西的色泽质地还有雕工，保证都是最一等一的珍品，百年难得一见的古物。」 接过了胖老板递来的东西，雷泱雍一脸意兴阑珊的微微低下头看了一眼手上雕工精细的玉如意。这胖男人并没有说谎，这块玉如意光是看刻工及玉质就知道绝对是上好的古物，不过这等佳物居然会流落至当铺，想来这位王孙必定是家道中落了。 一旁的方再善也凑上前，「这确实是件好货。」 雷泱雍抬头看向胖老板，「这就是你找我的目的？」 「是啊，雷先生，让你鉴赏这块玉如意只是想证实我的诚意及实力。我知道你们『龙』就是专门卖这些古董的，我们宝通当铺里有许多像这一类的珍品古玩，我想由我们来进驻贵店专柜是再适合不过的事。」胖老板殷勤的说。 雷泱雍是这几年在美国迅速窜起的古董商，身分成谜，虽然他的五官俊挺又总是戴着墨镜遮住双眼，不过由于他的一头黑发以及流利的中文，一般外界对他的猜测都说他应该是中国人。 传闻中的雷泱雍性情古怪暴躁，他不缺钱，只是因为喜欢中国的东西而开设这家名闻国际的「龙」古董店，但也因为他是尊重热爱「祖宗」文化而非为商业利益图谋，因此有许多性情古怪的收藏家愿意将自己的收藏品卖给「龙」，造就这个古董界的传奇人物。 见雷泱雍似乎不是很有兴趣的样子，胖老板连忙又道：「雷先生，不知道你觉得如何?本人经营当铺数十载，对于古物的鉴赏更是颇有心得，我可以保证我将来呈在贵店柜上的会是这类最完美的古董。」他知道雷泱雍素来酷爱中国味的东西，为此他今夭还特地穿了一身中国服来讨好他。 还是没反应。 隔着墨镜让他看不清楚此刻雷泱雍的眼，更无从猜测对方到底满不满意。胖老板眨了眨小小的绿豆眼，决定把火力往一旁看起来比较和善的方再善发射。这个人似乎好应付一些，据说他是雷泱雍的第一得力助手，只要他点头，雷泱雍就不会反对。 胖老板的脸上又堆出讨好的微笑。「呢，这个方先生……」 好死不死的，这时方再善的手机突然响起。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他按下手机通话键对着电话彼端说了几句话，然后只见他沉默了下，接着按下手机的结束通话键。 「怎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胖老板好奇的问。 「警察打电话到店里说要查一些案情，我和雷先生现在必须要回店里。」他露出诚恳和抱歉的笑容。雷泱雍性情古怪不喜交际，「龙」的公关工作几乎都是由他一手包办。 「是什么事?」雷泱雍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什么事?警察竟敢找到他的店里来?他明明记得自己当初决定来台湾设店时，早就交代再善把一切关系都打点好的。 「阿明说为了调查一宗少女连续失踪案件，因为那个女孩失踪前据说曾经来过店里，所以警方想要调阅当时的监视录像带。」 「少女失踪案?这个案子最近很红耶，据说有好多女孩子都被人莫名抓走，没有任何共通关联性的失踪，让警方十分头疼。」胖老板将近日的热门新闻覆述一遍。 「呵呵，对啊，所以我想合作的事只得等下一次再说了，我们现在得赶快回店里处理这件事。」不愧是八面玲珑的方再善，即使到了这时候还不忘打圆场好退常 雷泱雍不耐烦的突然站起身，迅速的往门口方向走去。 要命!老大，每次都给他来这招，也不想想他挂笑脸道歉有多么辛苦累人。 心里是这么想，可是方再善脸上的笑容撇是没有一丝减弱，仍是那么的完美亲切。 「老板，不好意思请你多海涵，我家老关就是道个怪脾气。」 「哈哈，没关系、没关系。」 一身简单灰色休闲服的雷泱雍走进「龙」古董店，他的一头黑发不羁的散落着，身子修长且精壮，宛若模特儿般的身材，从正面看过去，可以感觉他的五官十分立体，只可惜咖啡色的墨镜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无法真正的看清他的容貌。 「小董，今天不是店里陈列新货的日子吗?」他注意到店里虽然还是有客人，但总是不若以往那种门庭若市的景况。 看准台湾女人的消费能力，这一次他在店里摆了不少古玉触、古银和琥珀、碧玺之类的饰品类古董，这些小东西虽然是古董，但是价钱比那些动辄数十万的大型古董便宜许多，再加上「龙」的名声，店里生意不应该只是这样才是。 「是埃」年轻的店员小董拉过他，小声道：「老板，连你都看出来最近店里的客人变少了。店里进了这批物廉价美的古董饰品，照理说应该会有许多客人光顾，可是最近一些年轻上班族的女客人都不来了，来的只有买得起高档货的贵太太们。」 「有查过是怎么回事吗?」年轻上班族虽然消费不高，但是累积起来仍是一个惊人的数目字。 看准最近流行复古风，为了要打进上班族女性市场，他还特地去大陆找了一些古碧玺和古银做的手饰、坠饰，价钱定在约一两万出头这种有点贵又不太贵的价码，本以为应该会大卖，没想到居然只有这等成效。 「我们查了下，听说是因为附近开了一间卖水晶的小铺子。」 「卖水晶的小铺子能影响咱们店里生意?」他不以为然。 小董搔搔头，「我也搞不太懂。听说那间铺子有卖一些碧玺、琥珀之类的水晶玉石，也有卖古银做的饰品。那间店就在公车站旁边的小巷里，里头的东西不全是古董，但却都有古典气韵，而且价钱大概只有我们的五分之一，加上老板娘的手艺很巧，可以依顾客需求把一些古物改成比较实用美丽的耳环或手炼，因此很受一些上班族女性欢迎。」 「真的假的?」他原本的漫不经心改为讶异。 「听说有很多女性顾客都拿之前在我们这边买的坠饰去那边改呢。」 雷泱雍闻言，皱起眉头，「是哪个该死的同行派来搞破坏的吗?」他有点烦躁的抓了抓头。之前他本以为这一波的企画应该会很成功才是，本来想过两天就回美国，但照现在这样看来…… 「你先顾着，我过去瞧瞧。方先生来了就跟他说我出去走走。」语毕，不再理会小董，他往不远处的公车站牌走去。 为了要开这间店，他早就在事前先调查过四周的相关店铺及状况，那份调查报告他看了好多次，甚至可以说是倒背如流，怎么他一点也不记得上面有写过这么一家同行？ 里面不全都是古董，但却有办法抢他这古董店的生意？是哪个老板有办法做到？ 经过公车站牌．他弯进小巷里所见的是一间间的民房。是小董记错了吧…… 忽地，他看见一间店面……那应该是店面吧? 巷子的里端，有一间小店家，从店外往里面看去，门口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玻璃橱窗，上面挂满各式的水晶，最里头则有个人缩在柜台不知在弄些什么。 微微目测了下店铺的大小，店铺的主人应该是将民房隔成了前后，前面卖东西，后面住人。 看见几位穿着入时的小姐正在里面看东西，他的眉头皱了下。小董说的没错，这家店的生意还真的是不错，才五坪不到的店面居然比他五十坪的店面还多客人。 他沉着一张脸走进去，看见墙上挂着几串老银做成的首饰，手工还算精细，应该是民初时候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一些碧玺、琥珀、珊瑚之类的玉石所做的首饰。 那些东西是古物没错，但是年代并不久远，有的甚至还看得出是新旧银交杂制作的首饰，手工虽然精细，可是那些新银太亮了，很容易可以看出其中的不同。 「先生你随意看，那个是旧的景泰蓝镶珊瑚，造型很特别。」 他抬头看了眼那位女老板，她已转头去招呼其他客人，听她的声音又甜又嫩，感觉像是没几岁大的女孩的嗓音，从背后看去，她身穿中国服．身材瘦弱，一头乌黑的长发以一个龙形的银簪盘起，这个女老板的品味不错，头发这样盘起来搭上龙簪的确很好看。 「这个是古董吗?上面有的银颜色太新，感觉不是很搭调。」他半着眼，以着专业的眼光挑剔她所说的珊瑚坠饰。 「上面的新银是我为了修那个坠子加上去的，不过那个没关系．银过了一段时间就曾氧化变黑，到时整个坠子看起来就会古色古香的。」宁宁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他，奇怪这客人怎么脸色有些古怪。 这一次，他清楚的看见她的容貌，她的脸蛋小小的，象牙般白嫩且皙透的肤色，搭配上素净但却精巧的五官。该怎么说?活脱脱就像画里走出的灵秀中国娃娃，小巧精致得惹人怜惜。 若是论样貌，其实他看过许多比她更美丽的女子，可是在那些女子里，他从没有遇过任何一个女子像她这般有着这么完美的古典气质，活像她天生就该穿着中国服装，头上簪着几支金步遥 就算是隔着墨镜，可是雷泱雍电眼般的凝视只有死人才没感觉，颇觉怪异的宁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先生，请问你有看上什么东西吗?」这个人真的好奇怪，到了室内墨镜还不肯拿下，都十二月的天了，太阳又不大，有必要戴着墨镜吗？还有，他干么一直盯着她不放? 这个是古董吗?」他随兴的指了指她刚才所说的珊瑚坠饰。 「呃，算是吧。这大概是清末民初的东西。」虽然被看得不自在，但话题转到自家商品的身上，她可不吝惜的展露一朵美丽的笑花。「这个珊瑚坠子因为年代有点久远，所以珊瑚和景泰蓝感觉有点分离，因此我才用新的银线重新补好。新银的颜色虽然显眼，可是你不用在意，那个很快就会氧化，变成和坠饰上面的银相同颜色。」说着说着，她还将珊瑚坠子自玻璃柜中取出让他看个仔细。 他接过坠子，低头看了下。这东西顶多是民初左右的东西，加上有些损伤，是「龙」绝对不会卖的次级货色。但是她以细巧的银线修补，感觉起来古物的古典气韵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还增添了几许新意。 是因为这样所以才有办法抢走「龙」的客人吗? 「多少钱?」他抬头继续看着她漂亮的小脸蛋。 宁宁听到声音再次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知怎么的，她就是觉得怪怪的。 虽然对方是戴着墨镜，可是她还是可以感觉到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这样以注视的目光问她多少钱，感觉上好象不是在问东西多少钱，而是在问……人多少钱。 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口口水，说服自己不要乱想。她又不是什么国色天香的超级大美女，那种一见钟情的肥皂剧戏码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她身上？ 「那个两千五，还送一条纯银的水波炼。」 两千五?以这坠饰的年代和受损的情况看来，确实是便宜又公道的价码，看得出来她并没借机哄抬价码，难道这就是她能抢走「龙」一般阶层客人的原因? 眼角瞥到柜台上还有一个咬了一半的饭团，那大概是她的午饭，坦白说，这种店只能大致维持她的生活，但要大富大贵靠此致富的机率等于零。 目光又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细细的品味着这张让他着迷的纯东方脸孔。 「先生?」宁宁被看得不自在，忍不住出声唤他。这人干么一直盯着她瞧啊? 「名片。」他突然毫无预警的这么说。 「啊?」 「我说，给我妳的名片。」他不厌其烦的再说一次。若是平常，他才不会费这么多口舌和一个女子说话，但是她不同，她是他好不容易才碰上的中国娃娃。 「呃……我还没有印耶。」事实上她没有多余的钱印名片。 「老板，可不可以拿那个蓝色的手炼给我看看?」一旁的其他女客人突然出声。 「喔，马上来。先生，你慢慢看喔。」对雷泱雍展露出歉意的一笑，正苦无机会逃离他至炽人目光的宁宁连忙再过身，跑到柜台的另一端去招呼其他女客人。 而他，还是始终站在原地，久久不曾离开。或许是因为他戴着墨镜，所以没有人注意到那双墨镜后的眸子闪着誓在必得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