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朱莉娅·范林达夫人的总管——迦百里尔.贝特里奇的叙述 第七章
作者:〔英〕威尔基·柯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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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只希望清清静静的独自呆一会儿,我女儿潘尼洛浦却来打搅我了,就像她过世的母亲常在楼梯上碍我的事一样,当下她就叫我把弗兰克林先生和我谈话的经过,从头到尾都告诉她。在眼前这种情形下,我只得尽快地满足潘尼洛浦那份好奇心。所以我就对她说,弗兰克林先生和我尽谈些外国的政治问题,到后来,谈不下去了,两个人就在火辣辣的太阳下睡着了。假如你的妻子或是女儿下次这样烦您,试试像我这样回答。根据女人的天性,说不定下次还可以再用。 傍晚,夫人和雷切儿小姐回来了。 不用说,她们一听弗兰克林先生刚到家又骑着马走了多么吃惊。更不用说,她们一口气提出的那些愚蠢的问题。而且,什么“外国政治”啦,“在太阳下睡觉”啦这一套话,这次不起作用了。因此我就说弗兰克林先生乘早车来是他一时兴起。她们又问我,他那么急急忙忙的骑上马走了,是不是也是一时兴起。我就说:“是啊,一点不错。”随机应变——我看,这倒是我聪明的地方。 刚刚逃过夫人和小姐这道关,回到房里,只见又是一道难关挡在我面前。潘尼洛浦出于女人的本性,又跑来问我另一个问题了。这回她只要我告诉她,罗珊娜·史柏尔曼是怎么回事。 原来罗珊娜在激沙滩跟我和弗兰克林先生两人分手以后,回到家里,情绪怪极了。她忽而莫名其妙的高兴,忽而又莫名其妙的发愁。她一口气问了好些有关弗兰克林先生的问题,听到潘尼洛浦说有个陌生人看上她了,她一下又生了气。忽而看见她笑,还在针线盒上写弗兰克林先生的名字;忽而又看见她哭,还对着镜子看自己那畸形的肩膀。莫非她跟弗兰克林先生早就相识?绝对不可能。弗兰克林先生刚才看见那姑娘那样看着他,的确很惊讶。潘尼洛浦说,刚才那姑娘打听弗兰克林先生的时候,的确真有那个意思。我们之间的谈话变得越来越乏味。忽然,我女儿做出了一个最荒谬的推测,这是我闻所未闻的。 “爸爸!”潘尼洛浦一本正经地说,“只有一个解释说得通:罗珊娜对弗兰克林先生是一见钟情!” 您一定听说过美丽的小姐们一见钟情的故事,而且觉得这很自然。可是一个感化院出身的使女,长得普通,肩膀还畸形,竟会一眼就爱上了一位到她女主人家做客的老爷!这真是荒唐!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潘尼洛浦用奇怪的方式表达了她的不满。“我倒不知道您有这么冷酷,爸爸。”她静静地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出去。 女儿这番话无异给我当头浇了一瓢冷水。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换个题目吧。我很抱歉扯到这儿来了,不过这不是没有原因的,稍后您会看到这一点。 到了晚上,饭前预备铃响过后,弗兰克林先生才从弗利辛霍回来。我亲自把热水端到他房里,原以为会听到耽搁这么久是出了什么事。居然什么都没发生,真叫我大失所望,您当然也会跟我有同感。他来回路上都没碰见什么印度人。他已经把月亮宝石寄存在银行里,只说了它很值钱。现在收据就装在口袋里好好的。我走下楼来,只觉得这结局太平淡,让我们空操了一天心。 弗兰克林先生是如何和他姨妈见的面,我就不知道了。 那天我真想侍候他们吃饭。不过以我当总管的身份,在饭桌边侍候人,会使我在佣人眼里失去尊严的,除非他们家有什么喜庆的大事。当天晚上,我还是从潘尼洛浦和下人的嘴里听到了些消息。潘尼洛浦说她头一次看见雷切儿小姐这么仔细的梳了头;小姐下楼到客厅里去见弗兰克林先生的时候,那副活泼漂亮的样子,她还是头一次看见呢。下人说,以他所受过的训练,侍候弗兰克林先生吃饭时,要想保持稳重,简直是不可能的。深夜,我们又听见他们一起唱歌弹琴。弗兰克林先生唱男高音,雷切儿小姐唱女高音,而夫人则用钢琴在给他们伴奏。在深夜的走廊上,从敞开的窗户听见他们这样的高兴,就好像看见他们已轻松地越过了深涧。又过了一会儿,我端了苏打水和白兰地酒,到吸烟室去给弗兰克林先生,我本打算说点正事,却听见他说了一句:“我回英国以来,还是头一次看见像她这么迷人的姑娘!” 将近子夜时分,听差塞缪尔照例陪我巡视了一遍屋子,把门一一锁上。等所有的门都锁上后,我留下通往大阳台的门,打发塞缪尔去睡,我自己走了出去,想在睡前到外面吸吸新鲜空气。 夜阑人静,皓月当空。屋影把阳台罩在一片黑暗中,只有阳台后边的石子路给月光照得雪亮。看完天空,我再往路那边一瞧,发现墙角那儿,月光中映出一个人影来。 到我这个年纪,人很狡猾,所以我没声张;可不幸的也是我这个年纪,身子笨重了,因此跑不快。等我赶到角落里,这些不知身份的入侵者已逃到路边的灌木丛中去了。在乔木和灌木丛中,看不见他们的人影。从那儿,他们可以毫不费事地翻过篱笆,逃到大路上去。要是年轻四十岁,我是有可能抓住他们的。既然无奈,我只得返回去叫一个年轻一点儿的来。我和塞缪尔拿了枪,没惊动别人,绕房子转了一圈,还搜索了灌木丛。确信没有人藏在公馆里,我们才返回来。经过刚才发现人影的地方,我这才发现,在月光下,有一个又小又亮的东西,掉在洁净的石子路上。我拣起来一看,发现是个小瓶子,里面装的是喷香、漆黑的墨水。 我没对塞缪尔说什么。只想着潘尼洛浦告诉过我的那些变戏法的和往孩子掌心里倒墨水的事。我顿时疑心刚才给我吓走的就是那三个印度人,他们一定是用他们异教徒的办法,特意前来查看那天晚上钻石放在什么地方。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