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8)朱莉娅·范林达夫人的总管——迦百里尔.贝特里奇的叙述 第二章
作者:〔英〕威尔基·柯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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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刚提到了夫人。说起来,这颗钻石要不是作为礼物送给了夫人的女儿,它就不会到我们公馆来了,也不会在这里弄丢。而小姐要是不是夫人的女儿,也不会得到这件礼物。所以,我打算从夫人讲起。 你如果熟悉上流社会,就一定听说过亨卡什府上的三位漂亮小姐。她们是阿德莱德小姐、卡罗琳小姐和朱莉娅小姐。朱莉娅小姐是三姊妹里头最年轻的,也是最漂亮的一位。你要知道,我有机会对她们进行比较。我十五岁就进来为老爷——就是她们的父亲——当差,给三位贤惠的小姐当听差。我在那儿一直待到朱莉娅小姐嫁给已故的约翰·范林达爵爷。范林达爵爷是个好人,就是要个人照管,说句悄悄话,他倒真的找到了这么个人;这还不算,自打夫人领他走进教堂,到他伸腿闭眼之间,他居然心宽体胖,快快乐乐地过了一些日子,轻易地就升天了。 我刚才忘了提一笔,我是跟了新娘一块到她丈夫的公馆和庄园里来的。“约翰老爷”,她对丈夫说,“我没有迦百里尔·贝特里奇可不行。”约翰老爷回答说,“夫人,我也不能没有他。”他就是这样处世的。这样,我就成了他的仆人了。对我来说,只要跟女东家在一起,到哪里都一样。 夫人把我安插在农庄头手下干活。我尽力把活干得无可挑剔,因而获得了提升。几年后,大概是在星期一吧,夫人对老爷说道:“约翰老爷,你的庄头是个蠢老头,给他养老金,打发他走,让迦百里尔·贝特里奇来干吧。”大约在星期二,约翰老爷说:“夫人,庄头打发走了,迦百里尔·贝特里奇接替了他的位子。”你一定听说过许多痛苦的婚姻,而这却是个相反的例子。愿它能提醒你们当中的一些人,而给另一些人以鼓励。此刻,我要继续说我的故事。 如此,我在那里可以说是养尊处优。我有体面的位子,又有自己的小屋。早上巡视庄园,下午算帐,晚上手捧烟斗看《鲁滨逊飘流记》,我还有什么不称心的呢?还记得亚当在伊甸园里孤身一人时有什么要求吧?你要是不指责亚当,那我也不该受到指责。 我看中的女人就是那个替我管家的。她名叫塞莉娜·戈比。我赞成已故的威廉·科伯特的择妻标准。看看她吃饭是否狼吞虎咽,走路是否步伐稳重,这就够了。塞莉娜·戈比在这两方面都无可挑剔,这是我要娶她的第一个理由。我娶她还有一个原因,这完全是我自己发觉的:塞莉娜是个单身女人,每月要从我这里拿走不少的工资。要是塞莉娜做了我老婆,就不会向我要饭钱了,还可以白白地伺候我。我就是这么看待这门亲事的,经济——再加上一点儿爱情。理所当然,我把这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女主人。 “夫人,我一直在考虑塞莉娜,”我说,“我觉得娶她比雇她要划算一些。” 夫人大笑起来,她说,不知是我的话,还是我的处世原则,使她惊讶。我想,是某种幽默感使她发笑。只有上等人才察觉得到这种幽默。我什么都没弄明白,只知道我可以去对塞莉娜说了。我去告诉了她。塞莉娜怎么说?我的天!你要是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你对女人一窍不通。她当然说“好”。 结婚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已经开始考虑结婚穿的礼服了,我却拿不定主意。我打听了一下别人当时的心情,他们都承认,在婚礼的前一周,他们私下里都不想结婚了。我比他们更甚,我公开表示不想结婚。不是就这样完事!我是个正直的人,不会什么都不付的离开她。根据英国的法律,男人解约要赔偿。为了遵守法令,经过仔细盘算,我打算付给她一床鸭绒被和五十个先令。你很难相信,但这却是真的,她居然蠢到拒绝了我。 这一来,我当然完蛋了。我买了一件最便宜的礼服。其余开销也是尽量从简。我们既不幸福,也不痛苦。我们是半斤八两。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俩虽不是恶意,却总是妨碍对方。我要上楼时,总碰上我老婆下楼;要不就是她要上楼时,我又要下去。据我的经验,婚后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 在楼梯问题上纠缠了五年之后,万能的主一高兴就带去了我的妻子,把我们两个都解脱了出来,撇下我跟女儿潘尼洛浦在这个世界上。没过多久,约翰爵爷也去世了,留下了夫人跟女儿雷切儿小姐。我的小潘尼洛浦承蒙夫人照顾,上了学校,受到了教育,成为一个不错的姑娘,长大后,就当了雷切儿小姐的贴身使女。 至于我呢,仍旧当我的庄头,直到一八四七年,我的生活才发生了变化。那天,夫人到我小屋里来,同我一块儿喝茶。她说从老爷在世我给她当听差时算起,我已伺候她五十多年了,说着就把她自己亲手织的一件漂亮的羊毛背心塞到我手里,给我在严冬里御寒。我收下了这份珍贵的礼物,对女东家的抬举,真不知怎么感谢才好。可是结果却大大出乎我的意料,这件背心原来不是送给我的礼物,而是贿赂。夫人比我自己先注意到我已老了。她是来劝我到公馆里面去当总管,以安度晚年的。我尽力扞卫自己的尊严。可是夫人知道我的弱点,她充分地利用了这一点。争论很快就结束了。我像个老傻瓜似的抹着眼泪,答应考虑一下。夫人走后,我心里乱得要命。我又拿出为难时总是有效的老办法。我点上烟斗,打开了《鲁滨逊飘流记》。不出五分钟,我就在一百五十九页上,看到了有用的:“今天我们喜欢的东西,明天我们就会讨厌。”我一下就明白该怎么办了。今天我虽然一心继续想当庄头,可是照《鲁滨逊飘流记》的说法,明天我就不愿意干了。随遇而安,事情就是这样的。那晚我上床睡觉时,还是范林达夫人的农庄庄头,第二天一早醒来,却成了范林达夫人的总管了。一切都称心如意,一切多亏《鲁滨逊飘流记》。 我女儿潘尼洛浦正好在我背后,看我写到哪儿了。她说我写得太好了,句句属实。但她也指出了一点。她说我目前写的根本不是人家要我写的。人家要我写钻石的故事,我竟一直在扯着自己的事。奇怪,我也说不清。我不知道那些以写作为生的先生们是否碰到过我这样的情形?如果有,我能体会到他们的心情。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开头,又浪费了一些纸。到底写些什么呢?没有办法,只好请你们耐着性子,让我再第三次从头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