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第十四章
'亨利一下呆住了,一面道歉,一面退身出来。但那人好像一直在等他似的。他沉静的神情如故。请进,他说。亨利不知如何是好。他和汉娜从来都非常小心的。过去可从没有过这种事。请进,那人再次说道。当时的亨利年仅十岁,还没勇气对一个大人说不。他反手掩上门。我给你看一样东西,那人说,我想你会觉得非常有趣的。站过来一点儿。亨利顺从地朝前磨蹭了几步,靠近了一些一直微笑地看着自己的椅子里的那个人。那人穿着奇特,深黑色的上装和裤子,白色衬衣,系一条银色领带,使这样豪华的宾馆相形之下也显得寒碜。他也没有想要出门的样子,而且用餐亦为时还早。他头发浓密,乌黑,浪卷式的,涂抹了太多的定型发胶。他的脸白似牛奶,多年之后,亨利仍觉得这是自己平生所见的第一位真正的白人。因为他不像任何其他人那样的棕褐、白里透红或是略带橙色,而是纯白如纸。
'再过来一点,那人说。亨利又向前挪了一步,那人目光微微一闪亮,好似他心底的航灯被点亮了起来。那双眼睛,那脸上的会意的笑容,以及那冰冷纸白的肤色,都让人久久挥之不去,让人忍不住地好奇。即使在此时,讲起这些,我都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流动迟缓,像要凝固。'鲁迪压低声音,粗哑而近乎耳语地说,'因为这个根本不是人,根本不属于人类。'鲁迪顿了顿,低声而一字一顿地说,'这就是魔鬼!'
此刻,连塔普和科利斯也听得入了神,仿佛他们自己也置身于故事之中,在那房间里,与儿时的亨利一并站在那人跟前,相距几寸之遥,而那个所谓的人却压根儿不是什么人,而就是魔鬼!科利斯紧张地屏着呼吸,当他呼气时,随之呼出来一句:万能的上帝啊。他忘记了自己在此的目的。三个人都被鲁迪的故事深深迷住,唯有亨利还保持着清醒。他努力回想自己是否真给鲁迪讲过这些。他努力回想自己给鲁迪讲的到底是哪一个版本——是只有故事梗概的那个,还是略微详细也更真实的那个。但肯定是更真实的那一个版本,因为鲁迪讲的句句是实,只字不差。
'魔鬼,'鲁迪继续道,'无名无姓,自然也就没有什么自我介绍,但亨利凭直觉就知道他是魔鬼。如果换作你们面见到魔鬼——愿上帝宽恕——也同样会知道的。他微笑地看着面前这小孩,而这孩子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能动。魔鬼镇住了他,将他携裹在了自己黑色的光芒里。没得到魔鬼的开启,连呼吸都不可能。亨利听得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似乎整个房间变成了自己的心脏,似乎自己的心脏反过来吞没和包裹着自己的身体。魔鬼的双眼火红燃烧,越变越大,像两条可以走进去的隧道。接着,好似受到指令,他真的走了进去,走进到那冰冷而烈焰燃烧的狂风的隧道,走进到魔鬼的眼睛里。在那天,他受到魔鬼的洗礼。事情到此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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