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第七章

作者：[美]丹尼尔·华莱士

    表演结束，掌声——如果可以称作掌声的话——稀稀拉拉，如点点细雨。亨利低头退出幕后，穿过帐篷后面的帘门，来到娱乐场边。他停下脚步，吸了一口夜空里混着牲畜粪便味儿的清新空气，闭上眼睛。又一次令人沮丧的表演告一段落。他孤身站在暗影里，远处招揽看客的人还在不停吆喝着。而不远处，那些父亲在奋力为孩子赢取填充动物玩具，母亲们抚慰着困倦的幼儿。亨利站在那里，专等着他们到来。当然，要想混水摸鱼溜走也是不可能的，夜间在这附近，除亨利外，不会有任何其他黑人。即使是那些畸异之辈——他们中好些人的确有碍观瞻——也比他喜欢来这地方，往这飞旋的红黄幻彩与耀眼的橘红灯光下站。游乐场上那倒霉的音乐，那样洋洋自得和招摇，那般聒噪刺耳而令人困乏。它似乎是与四周弥漫的臭哄哄的味道（每晚时至六点，所有厕所就满池了）和在那里忙活的男男女女过不去。这些人面容瘦削苍白，深陷的双眼似乎总在搜寻你，要从他们摊位前漫过的人群里将你揪出来。那就碰碰运气吧，你错不了的，扔第一手骰子免费。

    塔普一把拍在他肩上，亨利转过身。塔普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十字架，其实就是用一颗小铜钉钉在一起的两条木棍。

    '我们是上帝的使者，沃克先生，'他说。'我们是来还事情一个公道的。'

    '是么？'

    '没错。'

    '我感到很惊讶，'他说。'好久以来上帝都不曾惠顾我的演出了。'

    '连一只麻雀也不曾降临过，'塔普说。

    亨利四下瞧了瞧，看是否有人留意这里发生的事情。没任何人注意。一如往常，他唯有靠自己。

    '如果表演没能令你们满意，我深表歉意，'他说。'我自己也不满意。不过，你们交了钱还是有所回报的嘛。'

    '我们没付钱，'科利斯说。

    塔普扫了他一眼。'他说的就那意思，科利斯。'

    '哦。'

    杰克跟在他们后面，蹩在暗影里，眼睛再次被额前的刘海遮住。他鞋尖在泥地里划着，不时地抬头仔细打量亨利和其他的人，然后自顾自地收回目光，让人觉得似乎他根本不存在。

    '那么说，上帝给你说话了？'

    塔普点点头。他看着那个小十字架。'他跟每个人都说话，沃克先生。区别在于有人用心听了有人没听。'

    '他说什么来着？'

    塔普直眨眼。他身体其余部分凝然不动。'噢，他说的事儿多着呢。他很健谈，这肯定假不了。不过对眼下这事儿，他说在他看来，白人魔术师会比黑人魔术师水平高。'

    亨利想了想。'他是这样说了吗？这可让我很意外，因为有的白人魔术师水平的确高，但有的却未必。肤色跟这没多大关系。恐怕白人魔术师会同样让你大失所望。'

上卷 第七章

作者：[美]丹尼尔·华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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