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第六章

作者：[美]丹尼尔·华莱士

    他顿了一下，让塔普听明白他话的意思。

    '不过那样就太小儿科了。既然你知道那是张什么牌，那么此时此刻你脑子里除了这张牌，不可能想其它的。因此，要读懂你的思维虽然看似神奇，却无非雕虫小技而已。'

    亨利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他样子像是在努力搜寻。'我……我找不到在什么地方。找不到你的脑袋在哪儿，我是说。你把头藏什么地方去了？啊，找到啦。太小了，一下子居然找不着！'

    他声音轻柔，语气里带着些戏谑。观众被他这滑稽的样子逗得哄然大笑。连杰克也笑了笑。但塔普和科利斯没笑。

    亨利变戏法般一只手在空中一挥。'哈，我看到那张牌了……近一点，清楚一点，对，我看清楚了！它就像从迷雾中出来，慢慢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亨利突然睁开眼睛。'是红桃3，'他说。

    塔普紧盯着亨利，一动不动，然后恨恨地挤出一点笑容，用力将扑克朝亨利扔过去。飞旋的扑克打在亨利胸前。不等扑克着地，亨利一把接住它。他向观众亮出那张扑克，大伙儿都乐了。

    的确是红桃3。

    '谢谢，'亨利微微一鞠躬说。'谢谢。'他等着掌声平息下去。'不过这却不是魔术，'他告诉大家。'魔术——真正的魔术——跟这完全是两码事。这不过是骗人的把戏。'说到此，他才将整副扑克翻过来，朝向观众——全是红桃3。大家更是被逗乐了。当然，原因是他们之中有人竟这样轻易地就给蒙骗了。只有塔普呆坐在那儿。杰克真想当场就狠狠揍亨利一顿，但他不得不忍住了。

    不过，亨利如果对他们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还有任何疑虑的话，他至少明白，他们打定的主意都藏在心里，而且确凿无疑。后果是肯定的，而且近在目前。

    余下的表演完全是一塌糊涂，看得人目瞪口呆。开场那点儿机缘巧合的成功，被接后的五六次彻底失败冲刷得荡然无存，着实让人难堪。观众失望之极，一片咕哝的抱怨之声，丝毫不给他留情面。一位观众抓起一大块冰向他砸过去。将近一半的人中途退场走了。接近表演结束时，亨利发现，满场里找不着半许的善意目光。塔普和科利斯一脸幸灾乐祸。亨利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总是努力表现得信心十足。比如说今晚，他发誓绝不表演鸡蛋杂耍。然而，夜复一夜，他越发地穷于应付。他的助手叫玛吉，实际上只是一个离家出走的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因前次表演锯人魔术受伤，一直在养伤，现在只落得他一个人在那里苦苦地独撑场面。他已落到何种地步。过去的种种辉煌记忆对他简直就是一种嘲讽。伟人都生活在自己过去的丰功伟绩之中。似乎失败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人，一个他似乎压根儿不认识的人。一些最简单不过的雕虫小技，如手心夹带硬币，藏手绢，将火柴变消失，或是帽中取鸽之类的戏法，都已无能为力。正如那晚他毫不隐讳地告诉大家的那样，这不是魔术，这都只是戏法而已。任何人都学得会，任何人……而一度，这一切都曾是他的拿手好戏。他仍然在每天坚持操练，就像退役的运动员，以时刻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以备随时一声号令，便可冲锋出马。亨利不分昼夜地刻苦练习那些最基本戏法，比如纸牌迫牌术、三杯球、硬币入袖术等等。可是，他发觉自己连这样的戏法也做不会了。吞剑更是死路一条。他的假拇指指尖颜色也不对。他不敢玩火，担心会将整个杂技团给化为灰烬。而一位魔术师不会火术表演，就根本算不得真正的魔术师。如亨利所知，第一位真正的魔术师——一个具有他曾拥有的那同样魔力的人——就是火术表演发明者。

上卷 第六章

作者：[美]丹尼尔·华莱士

上卷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