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第三章

作者：[美]丹尼尔·华莱士

    表演开始。用绳子系在一块木板上的闪光灯闪了三下，舞台上升起一层浓密的迷雾，他如期登台进来。

    他的表演——姑且称作表演的话——是对大家耳熟能详的魔术的拙劣模仿。他身穿一套样式奇特的黑色服装，后面拖着个尾巴，一件白衬衣，打一个领结，头戴一顶大礼帽——所有行当一应俱全。单是这身打扮，有时便引来一片吃吃的笑声。但杰里迈亚坚持要他打扮成这样子。'至少看上去要像那么回事儿，'他说。'即便你什么都不会。'

    除此之外，亨利的表情也非常滑稽。一脸的郑重其事。出场时他从来面无表情，笑容是表演结束时才会有的。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他可能是你见过最帅的。他自始至终都是那副表情，所有的表演全在一双手上。他长得也特有型：高个儿，宽肩，两条腿像踩高跷；脸很瘦，瘦得你几乎能看出它是怎么拼凑起来的：颧骨凸出，下巴结实，额头宽阔，鼻子又尖又长。但真正让人着迷的还是那双眼睛：状如杏子，却碧绿色，翡翠一样地绿。每个晚上，亨利都满心期盼，觉得自己的魔力今晚就会恢复。尽管到登台前那一刻，仍无任何的征兆——没有内在的悸动，没有灵光的显现，一句话，没有魔力——但亨利想要时刻做好准备，以备魔力重现，以备万一魔力重现。他想要表现得举止若定，至少说直至临近演出前的那一刻，是如此。他心中充满强烈的期望，尽管全然没任何缘由。

    这全是记忆的作用，而且是那最难以磨灭的记忆。在他记忆里，自己的魔力超乎任何人的想象。可而今，雄风不再，完全成了另一番模样。但这记忆的雄风依然在他眼里，在他无所畏惧的神情中，在他举手投足间。他简直是豪情万丈。而这举止神态，在济济一篷的观众眼里，也滑稽得令人忍俊不禁。

    不仅滑稽，简直是令人忍无可忍，尤其对于科利斯和塔普。亨利从他们的表情、姿势和动作上看得出来。头一天晚上，亨利出场时，塔普朝满是锯末的地上呸了一口。科利斯满脸怒容。第三个，杰克，拂开面纱般罩在眼睛前面的一抹薄薄的棕色头发，勉强笑了笑。虽然他们差不多都大人了，刚成年那种，但杰克脸上依然充满小孩子一般好奇。他似乎跟亨利一样，虽然已是第三个晚上，虽然有过前两个晚上失败的不快，却仍期待着今晚会有奇迹发生，大伙儿都能一睹货真价实的魔术表演。亨利很难看清杰克益愈失望的表情。失望的痛苦如伤口撒盐，让他难受之极。

    那晚，当最后的观众鱼贯进入帐篷，亨利听得见招揽看客的JJ的吆喝。虽然每一次吆喝的内容都千篇一律，他却像第一次布道的牧师，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激情：……可不是一般的魔术师呢，漂亮的瓢虫们，英俊的甲壳虫们。你们看我是那种人么，我怎么可能让你们将自己辛苦挣来的钱花在一位平庸的魔术师身上，去看一个可怜的家伙从帽子里揪只兔子出来，或者将靓妞儿锯成两半，或者把你老婆永远变消失呢，虽然他也会照此做的，先生，如果你强烈要求的话——哈，看得出你的确有这想法呢。绝对不会！我绝不会叫你浪费时间去观看那种下作无聊的滑稽表演。因为在这历史悠久得快塌下来的帐篷壁里边，等着你的，将是一个超乎所有这一切的表演者和演出。因为这是一位曾与魔鬼本人有过交道的人——魔鬼本人啊！——带来的是撒旦最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些秘密如果他用语言说出来，会把你的灵魂熔化。不过他将用表演来展示，而不是语言。这才是魔术真正的魅力呀。

上卷 第三章

作者：[美]丹尼尔·华莱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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