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毁越深刻 第三章
作者：谢络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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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是美丽大酒店销售部的，我们之前很多日常餐饮、会议、娱乐活动都是在他们酒店进行的。那里虽然硬件一般，但服务不错，所以我们跟他们一直都有合作。”刘总解释道。 “他们来干什么？” “我估计是来要钱的，年底了，都赶着结账。可能也听到了风声，你们收购了江山，原来很多属于中层可以直接确定的事情，现在暂时都收到了上面，估计是想在一切还没有明确下来相对混乱之时，把以前的事尽快了结。而且，我下午就会跟随董事长去国外考察，也许他们也想赶在这个时间前搏一个好的结果。” “搏？”张继元转过身来。 “是的，搏。他们根本没有预约，贸然前来，想必也是动了些小心思的，不然只楼下的保安都不好对付。而且，说实话，如果他们照规矩预约，我也不可能给他们留时间。” “这样吧，你去跟那个人谈谈，拖他一刻钟再放他走。注意先不要承诺什么。”张继元说。 刘总一面点头说好，一面转身出去了。 张继元在听到隔壁传来关门声后迅速走了出来，五楼、四楼……一楼，所行之处所遇之人无不起身向他问好。这个二十九岁的年轻人，个头有一米八左右，头发从前往后背着，梳得纹丝不乱。他的额头宽阔而明亮，眼睛细长，此时因焦急和愤怒微微皱起。他快步走到白小忆走过它就消失了的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前，又放慢了脚步。听到一阵细细地抽泣声，他慢慢走过去，转到车的另一侧。 眼前的白小忆坐在地上，靠着车门，头埋进弯曲的双腿间。她看到已行到跟前的一双脚，黑色的系带皮鞋光可鉴人，于是站起来又要跑。 “白小忆，这就是你的风格吗？出了事就跑？你不是已经跑出春江了吗？怎么，钱花完了？不够用了？回来了？”张继元冷峻地质问着，令白小忆无法相信他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讲话。 “什么叫出了事就跑？什么跑出了春江？什么钱不够用了？你什么意思？” “你问我？”张继元逼近一步。 白小忆做了一个停的手势，说：“好，算了，到此为止。我不想问你什么，也请你不要再问我什么。我们之间如果有误会就请误会下去，我不想弄清楚也觉得根本没有必要。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跟你讲明白，我留在春江也好离开春江也罢都是我的事情，与你无关。我有我的尊严和目标，你可以不理解但不可以不尊重。” 白小忆一转身再一次跑开了，留下张继元一个人站在那儿，不知道是该继续追随还是就此放弃。 而这种事情，一旦犹豫，结果基本上都是，只能放弃。 白小忆跑到附近的一家蛋糕店里，坐下来不停地喘气。半晌，她拿出手机给刘军发短信： “刘经理，对不起，我知道今天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如果你要辞退我，我无话可说。” 刘军很快打来电话：“你在哪儿？” “我在附近的一家蛋糕店里，对，是那幢楼右手边临街的门面。” “站在门口，我已经在车上了。” 白小忆上了车后听到刘军说的第一句话是：“钱要回来了。” 接着，他说：“我已经猜出八九分了。” 白小忆并不应话。 刘军继续说：“是我搞错了。我刚才跟以前一直联系的那个人去了电话，搞清楚了，不是刘江的前女友姓白，而是新收购他们公司的那家企业的大公子，他的前女友姓白。” 白小忆头转向一边：“没想到你这么八。” “呵呵，”刘军笑了起来，“应该是没想到我这么能编吧。真实的情况是，我只确定了新收购江山公司的那家企业，他们派来的最高级领导是他家的公子。我想，就是刚才你见到的并且躲开的那个人。至于他的前女友姓什么，我可真没法知道。不过你说怎么那么巧啊，那个刘总的前女友也姓白。” “刘经理。”白小忆打断刘军的话。 “不管真实的情况是什么，我都不打算追究了，谁还没个隐私，呵呵。”刘军转过脸来看了一眼白小忆，“不过，我倒是很感兴趣，你这个小丫头是怎么搭上诸般皆好的富二代的。” “刘经理。”白小忆试图去拉车门。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从现在开始，我保持沉默。”刘军果然不再说话。 汽车沿着新业路向汉西路开去，这一带随处可见写着大大的“拆”字，上面画个圈的旧建筑，有的还维持原有的用处，有的已经拆了个断壁残垣，而有的，已经被夷为平地。 白小忆心中暗暗伤感。如果摧毁无论早晚都是必须的，那又何必开始？而有那么一些摧毁的无情在于，它会让它消失得更深刻。就如今天这场尴尬的相逢，似乎目的仍是摧毁，但又引得白小忆刻意掩埋的一段记忆重新跳出来，排成一篇阳文，在她的心里一遍遍印刷，然后乱墨横飞。 与此同时，张继元的内心也在挣扎。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手边摆着刘军留给刘总的名片，那上面，美丽大酒店这几个字明明就是一个线索，按这个线索查找，白小忆目前的境况将会一目了然。他几次都想要拿起电话安排下面的人去行动了，但总在最后一刻克制住了。最后，他一把将名片扔进垃圾筒里，长吁了一口气决定忘记。 他想，授意将美丽大酒店的款项结清，一定是他为白小忆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她当初为了钱选择了断，而今念在旧情他并没有落井下石，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张继元接了。电话里传出一个沉稳干练的女中音： “万氏那边的酒会取消了，哼，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跟杨倩说一声，不用准备了。” 来电者正是被万氏集团总经理万习安称为陈姨的女人，她是张继元的母亲，也是让白小忆摸了一下万氏的门就只好转回去的幕后推手。 然而，人生的种种际遇，如果都能导演，那么就太了无生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