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案中有案
作者:柳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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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师爷问道:“可需要什么工具?这里条件简陋,你所说的那些高明玩艺一概没有,不知有没有什么土办法?只要能找出线索就行。” “条件简陋……土办法!”杜逢时立刻有了精神,凌师爷的“条件简陋”等于给了他一个台阶,就算找不出线索也可以用这个理由遮丑了,他问秦老先生:“书房的地面什么样?也是铺的方砖?” “跟我的堂屋一样,方砖铺地,以油灰(即桐油拌以白灰)勾缝,上面再涂刷几遍生桐油。” “昨天下午到现在有几人进过书房?可曾清扫过?” “书房都是老夫自己清扫,昨天下午到现在还没清扫过。除了老夫还有胡淦进过书房,再就是那个盗贼,不知能否分辨得出足迹来?” “只要不是踩得太零乱就能分辨出来,工具怎么办?放大镜、显微镜是最起码的工具,还得涂撒一种专用的粉末让脚印指纹显形……对了!可以用白灰,有极细的白灰粉吧?” “威州西南就有灰窑,随时可取。要白灰何用?” “自有妙用。再准备一把尺子两把蒲扇就行。哈哈,土办法!土办法!这土办法一定管用!”杜逢时自睡到那张石床上之后,第一次笑出声来。 晚饭后杜逢时又跟凌师爷下了盘棋,这盘棋他输了。他觉得该让老头赢一盘,离开那个该死的牢房是借了凌师爷的力,请自己来查找盗贼的线索也是出于凌师爷的好心,真能捣鼓出点线索来可就出了名了,比在府衙大堂上那番“演说”更风光,以后……杜逢时都想象不出自己以后会“牛”到什么程度。 这天晚上,杜逢时在秦府下人的服侍下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然后钻进了早为他准备好的绸缎被窝,那感觉就像一下子从地狱爬到了天堂,弄得他三更之后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秦家的一个使女敲开杜逢时的门送进来一套衣服,使女说:“老夫人见杜公子衣不蔽体,有碍观瞻,一时缝制不出,便找了套秦二公子在家时的旧衣物让奴婢送来,公子莫要嫌弃。”衣服放到了床边柜子上,使女又拿出一个儒士方巾:“这是奴婢赶早到集市买来的,也请公子笑纳。” 杜逢时只能连连称谢。使女又将方巾放到柜子上,问道:“听说杜公子是来帮助老爷查找失物的,是否已经有了线索?” 杜逢时抓起柜子上的长衫套到身上,弄不清是什么材料做的,不外是绫罗绸缎之类,感觉跟穿现代人的衣服大不相同,贴身而凉爽,又有明显的下垂感,估计走路都得小心,弄不好就要摔跟头,一时不能适应。但没办法,光着膀子毕竟太不文明。他随口应道:“会有的,我的土办法一定管用。” “听说杜公子学究天人,根据房间里留下的痕迹就能知道谁偷了东西?” 杜逢时在房间里踱起了方步,感觉自己真的很了不起:“当然,房间里留下的足迹手印就是证据,跟嫌疑人的一对照,想不承认都不行。” 使女告诉杜逢时早餐已经备好,秦大人与凌老正在厢房等候,便出去了。 早饭后,秦府的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杜逢时要的几样东西,秦府管家秦义问杜逢时:“杜先生是否需要别的物件?” 杜逢时随口说道:“还需要纸和笔,你们这就是落后,在我们未来国就该用照相机和摄像机,方便的多。” 秦义很快找来了几张宣纸和一管毛笔:“已经吩咐使女研墨,一会便能送来。” 杜逢时皱起了眉头:“这种纸和笔哪能画图!应该找图画纸和铅笔。” 秦义不解:“不知图画纸、铅笔何物也?该到哪里去找?” 杜逢时敲起了脑门:“哪里去找?算了算了,再活几辈子你也找不来,太远。找几块灶下烧出的炭棒也行,那东西画画也比毛笔省劲。” 凌师爷抓起了宣纸和毛笔:“还是用毛笔好,画图的事我负责。” 秦老先生带着杜逢时和凌师爷来到书房门外。杜逢时对书房门上那把大锁发生了兴趣,这是用厚铁皮包制的长方形挂锁,锁梁是直的,比筷子还粗,看着相当结实。他问秦老先生:“别人是否也有书房的钥匙?” “管家秦义也有。秦义忠诚厚道,不可能行窃。” “不是怀疑秦管家,我是说会不会有人从秦管家那里知道了钥匙的形状另配了钥匙。” “也有可能,但没有必要,这把锁看着结实,在行家的眼里却形同无物,开锁老手用一根针就能拨开,功夫练到一定程度的用内劲也能震开,是挡不了窃贼的。”秦老先生左手托着门锁,右手在锁眼上击了一掌,锁梁咔嚓一声跳开了:“瞧瞧,老朽都能拍开,还能挡住窃贼吗!” “厉害!厉害!”杜逢时看的目瞪口呆:“我只知道练了功夫可以跟别人打架,没想到还能用来开锁……” “呵呵……此言差矣!”凌师爷大笑起来:“练功夫主要是健身祛病,同时用来防身,打架、开锁之类不当为也,秦大人只是做个示范而已。不知杜先生练过什么功夫?” “没练过,啥功夫也不会。也许是因为我们那儿科技比较发达,法律比较健全,防病治病的能力很强,练功夫这类事大家就越来越不重视了。”杜逢时尽量说的客观,可语气上仍流露出自己作为现代人的优越感。 秦老先生拉开了书房的门,杜逢时抓了几把石灰粉撒到地上,接着用芭蕉扇轻轻地扇动,让石灰粉铺散的更均匀,然后再将石灰粉扇开,踩过的地方便显现出了较模糊的印记。好在印记很多,可以通过比较进行补充,使之成为完整的足印。凌师爷按照实际尺寸在纸上画出了三对足印。足印俩大一小,秦老先生的足印最容易辨认,一量尺寸就知道了,剩下的一大一小也好判断,胡淦个子虽不很高大,但凌师爷和秦老先生都知道他不是个小脚,盗贼原来是双小脚。 小的足迹不足六寸,而且很窄,杜逢时爬在地上研究了半天,说:“难道是个半大的孩子?小贼就有这么高明的开锁功夫,可怕!” 秦老先生也趴在地上研究起来:“不是孩子,应该是个女贼。” 凌师爷有点怀疑:“女子都是三寸金莲,大的也就四寸五寸,不会达到六寸。” “脚小不一定穿小鞋,也可以穿一双大点的鞋。”秦老先生指着一个较清晰的足迹说:“跟我和胡捕头的足迹一比较就明白了,我和胡捕头的足跟和足尖都较明显,脚心部位最模糊,贼人的足迹不同,足跟和脚心清晰,足尖却模糊。说明鞋子的前面是空的,不受力,只有裹过脚的女子又穿了双大点的鞋才会留下这样的足迹。” 凌师爷不住的点头,他也发现了问题:“应该是个女子,半大男孩的脚不会这么窄,证明脚是裹过的,鞋做的长一点没关系,做宽了就没法穿。府上可有穿这种鞋的女子?” 秦老先生腾的站了起来:“秦义何在?” 秦义正守在书房门外,探头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快把半月前入府的使女阿荣找来问话。” 秦义转身离去,不久回来禀报:“使女阿荣已经离府,理由是帮后厨李妈采买菜蔬,走了有一刻钟。已经让家丁出府寻找。” “跑了!”秦老先生疾步出了书房:“再带人去找!不会在城内,恐怕已经离城几里外了,要骑马去追,务必找到她。” 凌师爷也出了书房:“等等,通知胡捕头带人追查,估计阿荣还有同伙,要一并擒获。” 杜逢时跟着走出书房,得意地拍着手上的石灰粉:“土办法还真管用!女贼也够狡猾,这是闻风而逃哇!只是逃得太晚喽,两条腿怎能跑过快马!” 两位老者却是满脸严肃,看上去一点都不乐观。三个人进了堂屋,坐下没喝上半盏茶,凌师爷就坐不住了,说回府衙看看。剩下杜逢时和秦老先生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老先生心中有事,杜逢时也想起了早上那个使女问自己的话,猜测那个使女就是阿荣,看样是自己把她吓跑的,误了事了!说话便慎重起来。俩人越聊越没精神,幸好上官英来了,是凌师爷让人找来的,杜逢时才有了轻松感觉。 午时,秦义带人回来了,同来的还有捕头胡淦,胡淦说:“阿荣死了,尸体是在城外破庙附近找到的,脖子上有卡过的红印,显然是扼杀。” 秦老先生问:“可找到她的同伙?” “抓到了三个嫌犯,都说只跟阿荣认识,不是她的同伙更没杀她灭口。”胡淦转向杜逢时:“这事看来还得麻烦杜先生,能验证阿荣脖子上的指纹是谁的就找出元凶了。” “让我验证指纹!?”杜逢时跳了起来:“没有工具如何验证?书房的足迹是好不容易想出的土办法……” “再想个土办法吗。既然有办法验出书房的足迹,就该有办法验出指纹,这可是一件案子,做事也该有始有终啊。” 胡淦说得轻松,杜逢时的脸却拉的比驴脸都长了。 胡淦和上官英都留在秦府吃午饭,餐桌上有鱼有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但气氛很冷清,杜逢时苦着个脸,什么滋味也没吃出来。 午饭后杜逢时便在秦家的小花园里转悠起来,隔行如隔山,他见过的取指纹就是蘸了印泥往纸上按手印,罪犯留在桌椅上杯盘上之类的指纹怎么提取,不干刑侦工作的人怎么知道?小说上影视剧中都是一语带过,估计那些作家影视剧编剧们也不明白,也跟他杜逢时差不多,只是知道有那么回事罢了。现在却让他提取死者脖子上的指纹,简直是逼着鸭子上架。提取指纹就得有工具,那些工具他没见过,甚至都没有听说过,告诉胡淦自己提取不了那些指纹?根本不行,自己是来自未来国的秀才举人呢,哪能让这些愚昧落后的古人瞧不起!杜逢时只好挖空心思地想他的土办法,他的想象力不错,考虑了半天,认为只有胶带一类的工具才能将死者脖子上的指纹取下来,但胶带怎么做,威州城里能找到做胶带的材料吗?杜逢时认为根本做不出来,好不容易想出来的主意又白费了。 上官英来到小花园,说:“老师不必着急,办法要慢慢想。” “不急行吗?阿荣脖子上的指纹不同于别处的指纹,那是人的皮肤啊,人死了皮肉也不会僵硬,是有弹性的,指纹主要是罪犯手指上的分泌物,死者的皮肤上也有分泌物,时间一长两种分泌物就可能融合在一起,指纹越来越模糊,直至消失。你们这又找不到可用之物,哪有那么多土办法!”杜逢时有些烦躁。 “想想别的办法,威州城又不是第一次出现盗案,以往破案也没用什么指纹。” “是啊,阿荣已经死了一两个时辰,现在提取都晚了,是不该在指纹上钻牛角尖!”杜逢时本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发现自己太傻,不该完全按胡淦的要求去做。 “嫌犯已经抓到了,事情就没那么急。过于焦虑不好,我见老师中午只吃了半个馒头。” “跟这事无关!我是个吃惯米饭的人,到了你们威州就没见过米饭什么样。昨晚是馒头,今早上是馒头,中午又是馒头,你们威州人就知道吃馒头。馒头做的也不如我家的好吃,太硬。”杜逢时用手比划着说:“我老妈做的馒头就比你们的馒头好吃,特松软,挺大个馒头一捏就成了一个小团……一捏就……哇!有了!让他们和几斤面来!” 上官英奇怪地问:“和面干什么!用面团能取指纹?” “能能!没用脏手抓过热馒头吗,馒头上留下的手印特清楚。” “那是热馒头,又不是面团。” “面团也能。你小时候玩过泥巴没有?面团和泥巴差不多……诶!等等,面团太软,时间一长就走了样,还是泥巴好,让他们和几团泥巴!这可是最标准的土办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