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玛瑙雏鸽
作者:柳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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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长痦子的衙役很威风地站到杜逢时跟前:“逃哇!还以为你跑出威州城了,怎么又回屋里来了?” 另一位衙役也出现在杜逢时面前:“未来国的人就是了不起,能像老鼠一样打洞土遁,不到一刻钟就从院里遁到了屋里,虽然还不如土行孙,却比我们高明多了。” 杜逢时一挺身站了起来,既然逃不掉,不如死的像个英雄,他说:“没逃掉只能怪我运气不好,没有什么好说的,砍头、活埋、还是什么五马分尸,随便!” 长着痦子的手摸向了自己的腰刀:“蹲在地下说要出恭的时候像个无赖,这会又充起英雄来了,未来国的人就是不简单,能屈能伸呢,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法宝?” 另一个衙役说:“人家法宝多了,刚才那几项绝技你就得服,不怕蚊咬,不怕草扎,无声无息的就打出个地洞来,未来国的新技术就是了不起!不服行吗,哈哈……” 杜逢时把胸脯挺得高高的:“用不着取笑,你们到了我这地步也不会比我强多少。不就是想找个地方处决我吗,这地方不错,够僻静,又有一个地道可以掩埋尸体。完事你们就可以回去跟府台大人请功了,他也就不必担心我再‘妖言惑众’鼓吹‘离经叛道’的邪说了。天也黑了,月亮还没出来,正是月黑杀人夜吗。死在此时次地,虽然不能甘心,命运如此,又有什么办法!” “好好好!凭这豪迈劲就该给你个痛快!”长着痦子的手将腰刀抽出了一半:“只是被你折腾半天的怨气难出哇,真该一刀一刀的零剐了你。” 杜逢时将头一扬:“零剐不行!我们未来国的人要有未来国的死法,就是安乐死,那才叫人道。” 抽出一半的腰刀又回了鞘:“什么叫安乐死?” 杜逢时的头扬得更高了:“安乐死都不懂?这就是新技术!就是使用药品让死刑犯不感觉痛苦的死去。” “哈哈哈哈……”半天没说话的衙役又大笑起来:“什么了不得的新技术,让人不感觉痛苦的死去有什么难的!捕头胡淦就会配制这种药。去年抓到一个劫富济贫的强盗,捕头胡淦敬佩他是条好汉,行刑前一天便配制了这种药拌到他的晚饭里,第二天早上一看,他已经神色安详地死在死囚牢里了,没有丝毫痛苦挣扎的迹象。恐怕你们的新技术也不过如此。” “真的?”杜逢时不是不信,是因为这样谈说了一阵,他刚才鼓起来的不怕死的勇气又动摇了,又想找机会活下去了,能拖一天是一天,一天之后说不定就有了大的变化。他说:“我们未来国的人就得安乐死,既然胡捕头能配制那种药,我就应该等一天。” “哈哈,又不想死了是吧?又发现了机会找到了借口是吧?你的新技术不难学吗,就是能装就装能逃就逃随机应变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不是什么新鲜玩艺,人遇到麻烦不想死的时候都会这套。走吧!你怎么死跟我们无关,是凌老要我们带你去见他,你的死活要听他发落。只要你拿出点真本事来,就死不了。” “什么!”杜逢时差点又坐到地下:“为啥不早说……去见凌师爷干吗要走这些偏僻的小巷?” “这是凌老的意思,我们就不便多问喽。”领路的衙役出了旧屋。 杜逢时也被那只长着痦子的手推出了旧屋,他感觉奇怪,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屋里有出口?你们好像并没下地道?” 走在前面的衙役似乎很喜欢拿杜逢时取笑,他说:“下了地道就不能再上来吗,我下去一打量就知道地道通向屋里,一开始进这个旧屋时就发现那个木柜奇怪,柜门打不开,柜子搬不动,敲打柜门又发现里面是空的,说明柜子是被人固定在墙壁上了,一定有什么机关。一见地道我就明白了,木柜准是地道的出口。便顺原路爬了上去,我没学过土遁的本事,回到屋里等你岂不省事。” “高明!”杜逢时不能不佩服:“你怎么知道我能打开屋里的出入口,而不会原路退回去?” “你听见我下了地道,一定没命地向前跑,哪敢退回去。打开屋里那个出入口并不难,外面的开关设置的很隐蔽,里面的却没必要隐蔽起来,一定好找。其实,知道那个木柜是地道的出口,开关也就不难找了,我们一回到旧屋就找到了,只是没有尝试,得让你自己打开走出来,不能惊动你。我们虽然没有学过你们未来国人的新知识新技术,这点常识还是懂的。” 杜逢时是由衷的佩服了:“了不起!简直就是个心理学家!不知老兄毕业于哪所大学,什么专业?” “《大学》?没读过,在府台大人的督促下,《中庸》《论语》是翻过几遍,看的似懂非懂。不是读书做官的材料,没法跟你这种苦读了12年书的举人秀才比呀!” 两个衙役把杜逢时带进了一个大宅院,在堂屋里杜逢时见到了凌师爷和一位瘦高的老人。还以为这是凌师爷的家,听他们说了几句话才知道不是。两个衙役进屋就向凌师爷和那位老人施礼问安,他们称那位老人秦大人。老人挥着手说:“客气什么,赋闲在家的人还算什么大人!跟老凌一样,叫我秦老就得。”他吩咐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打赏两个衙役,便过来拉住杜逢时的手:“快请上座!听老凌说杜公子是难得的人才,博闻强记,又有济世助民之愿,难得!难得!” 杜逢时才知道这位姓秦的老者是宅子的主人,他不知道凌师爷让人把他带到这地方是什么目的,从宅主人的态度上看自己倒成了贵客了,一时弄得不知所措。 凌师爷介绍说:“这位是秦大人,行伍出身,曾做过居庸关的守备,称得上当代名将。这位杜公子乃未来国人氏,言语习俗与大明不甚相同,秦大人见谅。” “呵呵,老夫最讨厌俗礼,也不喜欢酸腐儒生,杜公子不拘小节,不读死书,以救世助民为己任,不求闻达与诸侯,这才是真正的人才,甚和老夫脾胃。” 这么一会工夫,杜逢时便从一个囚犯变成了杜公子,成了什么人才,还成了当代名将家里的贵客,世界真是太奇妙了!杜逢时惊喜之余,突然感到不妥,像弹簧一样又蹦了起来:“秦大……秦老先生,我现在可是重大嫌犯,不该就坐。” “坐坐,什么重大嫌犯?全是胡淦那小子捕风捉影,放心,包在我和老凌的身上。”姓秦的老者又把杜逢时按到椅子上。 杜逢时发现老者的力气好大,手在他的肩上一按,就像压下来一个三五百斤重的担子,他不想坐下都不行。被这样的一双手抓住,哪还要反抗挣扎的余地,不得了,好像古人个个都是武林高手,跟他们打交道得格外小心。 凌师爷坐到了杜逢时的对面:“但坐无妨。老朽已经跟府台大人打过招呼,虽没抓到破庙里的乞丐,一两天内也会洗清你的嫌疑。秦大人知交遍天下,部将都有做总兵的了,三个儿子也都在为朝廷效力。结识秦大人是你的福分,也有机会为国效力建立功勋了。” 杜逢时又差点蹦起来,两个老家伙什么意思,是想把他弄到边关去当兵打仗?这跟把他塞进狼窝里有什么区别!他摆着手叫道:“不行不行!杜逢时手无缚鸡之力,哪是去边关杀敌的材料。” “呵呵呵。”姓秦的老者又大笑起来:“边关苦寒之地,哪是杜公子效力之处。若看得起老夫,帮杜公子在某个州县谋份差事还是做的到的,杜公子是人才,未必需要老夫帮忙。今天让老凌把你请来是另有要事相求。走,厢房里酒菜已经摆下多时,咱们边吃边谈。” 酒喝到一半,杜逢时也明白了个大意,原来昨晚秦家失窃,丢失了老先生最珍爱的宝贝,一块拳头大小的桃形玛瑙。 杜逢时高中一毕业就跟荀师父学玉雕,对宝石不陌生,说道:“玛瑙是玉髓的变种,因为颜色美丽多变、透明度不同而呈现出神话般玲珑剔透的色彩,自古以来就受到人们的喜爱,既是装饰品,也可以做成实用器具,但在宝石中的价值并不高,丢了也不必心疼。” 秦老先生说:“杜公子确实博学,对玛瑙比老夫知道的还多。你所说的是普通的玛瑙,其中的珍品就不同了,可说是价值连城。这块桃形玛瑙外表看着很普通,只是透明度很好,可以看到里面的杂物,一般人会认为它一钱不值。拿到阳光下一瞧就发现了奇迹,里面可不是泥沙碎石之类的杂物,是一只啄破了蛋壳正要钻出来的小鸟。据老夫观察,里面应该是个雏鸽。” 杜逢时喊叫起来:“是雏鸽!不是雏鸡?奇珍异宝哇!怪不得招来了贼人!” “应该是雏鸽,玛瑙外表光洁浑圆有放大的功能,看的很清楚,老夫在边关又饲养过信鸽,所以看得出来。杜公子何以认为是只雏鸡?” “也是听人说起,说是有人用激光照射一块蛋形玛瑙,发现里面有只雏鸡,被看作稀世之物。能肉眼看到里面的雏鸽,您这块玛瑙更不知要珍贵多少倍。我听说有雏鸡的玛瑙来自传说中的玛瑙湖,传说玛瑙湖位于茫茫戈壁滩中,有几十平方公里大小,遍地是玛瑙,还能找到蛋白玉、风凌石、水晶石等多种宝石,只是没有几个人能找到那地方。不知秦大人这块玛瑙来自何处?” “想不到你们未来国的人也知道有个玛瑙湖!传说中的玛瑙湖确实是个聚宝盆,老夫那块玛瑙就出自玛瑙湖。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当时老夫驻防西北,曾从匪徒手中救出一位商人,并帮他寻回了被劫的财物,商人便拿出几块黄玉、墨玉、蛋白玉和玛瑙酬谢,老夫只取了有乳鸽的那块玛瑙,觉得很奇特。商人过意不去,又以一幅地图相赠,他说自己那些玉石玛瑙都收买于边关两个神秘人物手中,出自玛瑙湖,地图得自一个年老多病的乞丐,商人见其可怜,赠以百两银子,老乞丐就将地图送给了商人,说是祖传之物,上面是古匈奴文字,看不懂,商人周游天下,或者能找人解开图中之迷。商人得到地图五六年,也没有读懂上面的文字,只能确定地图的中心是一个湖泊,周围是茫茫的戈壁沙漠,具体位置就弄不清了,也许就是传说中的玛瑙湖。但这幅地图只能算个示意图,虽标注了几处居民点,从古时到现在一定有所变迁,若不能读懂上面的文字还是一无所知。老夫闲来无事,对这幅地图有了兴趣,很想弄清楚那些文字的意思,但通晓匈奴文字的人不易找,托了不少朋友才在玉门找到了一位自称通晓匈奴文字的人。那人捧着地图看了半天,只说确实是玛瑙湖的地图,上面并非是匈奴文而是突厥文,他对突厥文字知道的不多,要抄下来回去慢慢研究。那人回去后就没了消息,估计并没弄懂。老夫告病回乡之后,曾找南京一位懂得突厥文字的官员来辨识图上文字,这位官员却认定是匈奴文,他说自己见过匈奴文字但读不懂,看来玉门那人是骗了老夫。威州的很多亲朋故旧都见过老夫那块玛瑙和那张地图,知道老夫有玛瑙和玛瑙湖地图的人不少,很难确定盗玛瑙的是谁。老夫昨天下午还在书房给京师的一位友人写过信,玛瑙还在,今天上午进书房就不见了。书房被翻的很零乱,大概是翻找那张图,图却在老夫的卧室里,贼人没找到。玛瑙是昨晚丢的,可是昨晚并没有听到异常的动静,书房的门窗完好,门锁也无损,丢得很蹊跷。下午请胡淦来看过,没有找出丝毫线索。老凌听说后来见老夫,讲起杜公子在府衙大堂上说过的那番话,老夫足迹遍及大江南北长城内外,虽不知未来国位于何处,但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知道世上能人甚多。便让老凌把杜公子请到家来,查找线索只能依靠杜公子了。” 杜逢时听得直了眼,不时抹着额头的虚汗,懂新知识新技术的大话已经在大堂上吹出去了,现在哪敢说不行!可说是说做是做,杜逢时哪会刑侦断案那套,提取脚印指纹哪是说话这样容易的。才知道说话不小心不行,说大了就要丢人现眼。不由叹了口气:“难!难啊!”低下头只顾喝酒吃菜,不敢面对秦老先生和凌师爷的目光。 |


